晚上七点,东京,大江健三郎家中。
大江健三郎正在给刚满三岁的孙子读一本刚刚翻译成日文的《哈利波特》。读到海格把哈利抱上礁石的那一段,孙子突然问:“爷爷,海格会不会冷”
大江愣了一下。
然后他合上书,抱起孙子,走到窗前,看著东京的万家灯火。
“他不会冷,”他说,“因为他心里有火。”
晚上十点,北京,冯化成的书房。
他坐在窗前,桌上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电话响了。
是巴金从上海打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化成,我托人给我读了几章。眼睛不行了,只能听。但我想告诉你,我一边听一边在笑。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冯化成说:“巴老,您多保重。”
巴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写的那个孩子,很像我小时候。那时候我也有过一个魔法世界,后来忘了。谢谢你让我想起来。”
电话掛了。
冯化成看著窗外胡同里的灯火。
有人在他门口放了一束花,是一年级小学生的作业纸包的,上面写著:“给写魔法的爷爷。”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放了。
他只知道,这一刻,全世界都在做梦。
而他,是那个让他们重新相信梦的人。
《哈利波特》中文版和英文版同时上市的。
首印五十万册,三天售罄。加印一百万册,一周售罄。再加印,再售罄。
王府井新华书店门口,每天都有上百人排队。有大人,有孩子,有老人。有买给自己的,有买给孩子的,有买给孙子孙女的。
记者去採访,问排队的人:“这本书为什么这么火”
一个中学生说:“因为好看。”
一个年轻妈妈说:“因为孩子要。”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说:“因为冯大师写的,我什么都看。”
记者又问:“你们知道作者是谁吗”
中学生说:“知道,中国当代最伟大的大作家,写过很多影响力巨大的小说。”
年轻妈妈说:“知道,得过茅盾文学奖的。”
老头说:“知道,住东城那边,我跟他一个街道的。”
记者说:“他写的这个故事,是英国的魔法学校,你们看得懂吗”
中学生说:“看得懂啊,魔法又不分中国英国。”
年轻妈妈说:“孩子喜欢就行。”
老头说:“我看得挺高兴的,那个叫哈利的娃娃,跟我孙子差不多大。”
记者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三月中旬,冯化成收到一封信。
是英国一个孩子写来的。信是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拼错了。
“dearr.feng,ia7yearsold.ireadyourbook.ilikeharryveryuch.iwanttogotohogwartstoo.youtellhow?thankyou.”(亲爱的冯先生,我今年7岁了。我读了您的书,非常喜欢哈利。我也想去霍格沃茨,您能告诉我怎么去吗谢谢!)
冯化成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给那个孩子回了一封信。
“dearchild,hogwartsisnotapceyougobytra.itisapceyougobyheart.ifyoubelieveagic,youarealreadythere.”(亲爱的孩子,霍格沃茨不是坐火车能到的地方,而是用心才能抵达的地方。如果你相信魔法,你其实已经在那里了。)
信寄出去之后,他坐在书房里,看著窗外的枣树。
那棵枣树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叶子一片一片冒出来。
周蓉抱著冯昕进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冯化成说:“想那个孩子。”
周蓉说:“哪个孩子”
冯化成说:“英国那个,问我怎么去霍格沃茨。”
周蓉笑了。
“你怎么回答的”
冯化成说:“我说,用心去。”
周蓉看著他。
冯化成说:“我写这本书,就是想让他们知道,魔法不在书里,在心里。”
周蓉靠在他肩上。
冯昕在他们怀里,咿咿呀呀地叫著。
四月初,《时代》周刊的记者来採访。
是个三十来岁的美国人,叫詹姆斯。他进了院子,四处打量,对那棵枣树特別感兴趣。
“冯先生,这棵树有多少年了”
冯化成说:“不知道,买的时候就在了。”
詹姆斯说:“它看起来,像是见证了很多事。”
冯化成说:“树就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