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看了两眼,转身回屋。
没一会儿,门外脚步响,管家来请安。
这管家姓陈,四十来岁,盛家的老人,从归德府跟过来的。他垂手站在门外,把今日要办的事一桩桩念叨:衙门来人问大人啥时候过去,同知郑大人府上送了帖子请大人后日赴宴,厨房来问今日菜单……
盛紘听著,嗯嗯地应。
等他说完,盛紘问:“卫姨娘那边,月例银子都按时送去了”
管家一愣,隨即道:“回老爷,都是按例送的。只是……”
“只是啥”
“只是厨房那边说,卫姨娘有孕,吃不得油腻,单独开了小灶。这笔开销,帐上还没落处。”
盛紘瞅他一眼。
管家低著头,看不清脸色,可这话说得巧——没落处,意思是按规矩不该有这笔钱,可卫姨娘確实需要,总得有人点头。
“从我帐上走。”
“是。”
管家退下。
盛紘立在窗前,又瞅著廊下煎药那个背影。
四十多號下人,五进院子,每日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银子哪样不要掂量
原身对这些事,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交给王氏和林噙霜去斗。他自己只管衙门里的事,图个清静。
可盛紘知道,后宅不稳当,前衙也难安生。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里摸出本旧帐本。
翻起帐本,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感慨。
盛家的根基,得从老太公那辈说起。
盛老太公,那是个有本事的。赶上改朝换代那几年,別人都嚇得缩著脖子过日子,他偏敢往外跑。低价收滯销的货,冒险走没人敢走的路,一来二去,攒下好大一份家业。绸缎庄、粮铺、当铺,扬州城里好几条街的铺面,都是那时候置下的。后来传给三个儿子,各房分了一份。
原身亲爹是探花,又娶了勇毅侯府的嫡女,分得的自然是最好的那一份。只可惜命短,走得太早。
那时候原身还小,族里那些人眼睛都绿了,恨不得把这份家產撕吧撕吧分了。是老太太——那时候还年轻,刚守寡——硬是咬著牙,跟那帮人斗了好几年,才把家產保住。田產、铺面,一样没少,全须全尾地交到原身手里。
如今这些產业,都记在这本老帐上。城南有三百亩水田,旱涝保收;城东有十几间铺面,租子年年涨;还有两处庄子,一处种粮食,一处种菜养鱼,府里吃的米麵菜蔬,大半从那儿出。这些都是死钱,稳稳噹噹,是盛家的压舱石。
盛紘合上帐本,又想起另一桩事。
每年入冬前后,宥阳那边就来人。
原身大房堂兄盛维,亲自押著车,一车一车的,往府里拉东西。绸缎料子、山货药材、时新吃食,还有整封的银子,用红纸包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