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维这人,会做生意。宥阳首富的名头,不是白来的。可他年年往这边送这么重的礼,图的什么原身心里明白。一是报恩——当年要不是老太太拉他一把,他那份家业早被人吞了。二是借势——原身好歹是朝廷命官,正经进士出身,有他这棵大树在,宥阳那边的生意就好做。
这叫各取所需。
可每次看著那一车车东西卸下来,原身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他一个做官的,年年收堂兄这么重的礼,传出去不好听。老太太常劝他:这是维哥儿的心意,你不收,他反而不安。再说了,你收了,他才好意思开口求你办事。有来有往,才是长久。
这话在理。
所以原身也就不推了。只是每年总要写信去,客客气气道谢,再问问宥阳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礼尚往来,人情世故,就是这么回事。
再说媳妇们的嫁妆。
盛家高娶,这是老传统了。
老太太就不必说了,勇毅侯府的嫡女,当年十里红妆,轰动京城。那些嫁妆,她自己的体己,这些年贴补了多少在府里,没人算得清。
王氏的嫁妆也不少。太原王家,世代官宦,她是嫡女,陪嫁的庄子铺面都是上等的。她那脾气是大了点,花起钱来也大手大脚,可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银子,谁也说不著什么。
按规矩,女人的嫁妆是私產,夫家不能动。可实际上,府里日常开销,孩子们的衣裳首饰,过年过节的打赏,很多时候都是从各房私库里出。这就等於变相给公中省了钱。
盛紘有时候想,要是娶个没嫁妆的媳妇回来,这府里的日子怕是得紧巴一大截。
最后才是他那点俸禄。
说出来都没人信,堂堂从六品通判,一年到头拿到手的,折成银子也就二百来两。平均下来,一个月不到二十两。
二十两银子够干什么府里一个月买肉的钱都不止这个数。
当然,朝廷对文官是厚道的。除了俸银,还有禄米、职田、隨从衣粮,杂七杂八加起来,比那二百两多不少。可就算翻几倍,跟府里一年的开销比,还是不够看。
他算过一笔帐——就按最紧的打法,闔府上下几十口人,一个月的嚼穀,加上下人们的月钱,少说也得一百多两。逢年过节,人情往来,哪次不得几十两地往外掏以后华兰出嫁,聘礼嫁妆那是另一回事,可光是办酒席、打发下人的赏钱,就是好大一笔。
他那点俸禄,扔进去,听个响就没了。
所以原身从来不靠俸禄过日子。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是他在外头的脸面——堂堂朝廷命官,领著朝廷的俸禄,清流,体面。至於內里怎么过的,那是另一回事。
有时候衙门里同僚抱怨俸禄低,日子紧巴,原身就笑笑,不接话。人家是真紧巴,还是假紧巴,他心里有数。反正原身他自己,从不在这上头髮愁。
祖宗留了基业,堂兄年年输血,媳妇们有嫁妆贴补——原身他要还是紧巴,那真是没天理了。
所以外头那些当官的,有人贪,有人捞,恨不得从石头里榨出油来。他不用。不是他多清高,是犯不著。有那份家底在,有堂兄每年送来的银子在,有各房媳妇的嫁妆贴补著,他安安分分做他的官,清清白白挣他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清流”这俩字,说起来好听,可真要当得起,没点家底撑著,那是做梦。
廊下那丫鬟忽然站起来,端起药罐往里走。
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回头瞅了一眼。
正对上他目光。
这回她没躲,票了他一眼后,才掀帘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