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那株老梅,刚开,稀稀落落几朵。
她想起当年自己刚进府的时候,也是这样,啥也不爭,啥也不抢。可后来她明白了,在这府里,不爭,就只能等死。
卫氏现在不爭,可她有肚子。
那肚子,就是最大的变数。
“秋江。”
“婢子在。”
“去打听打听,那丫头她跟卫氏多久了,家里还有啥人。”
“是。”
盛紘出门时,快巳时了。
他换上袍子,坐上轿,往通判衙门去。
轿子晃晃悠悠,穿过扬州城的街巷。沿路叫卖声不断,包子铺的热气混著油香飘进来,卖花姑娘挎篮子吆喝,还有挑担子的货郎摇著拨浪鼓。
扬州这地方,热闹,不比汴京差多少。
盛紘掀开轿帘,瞅著外头。
同知郑怀义的宴请,定在后日。这人管盐运,手里有肥差,肯主动结交一个从六品的小小通判,肯定有事儿。
他想著,目光落在远处一座气派的铺面上。
那铺子掛著“兴隆號”招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盛紘瞅了一眼,放下轿帘。
衙门里,书吏们已经候著了。
见盛紘进来,都起身行礼。盛紘摆摆手,进了籤押房。
案上堆著公文,这几日攒下的。他坐下,一份份翻看。
大多是寻常事——东市两家商户爭地基,西街有人报失窃,城外村里为水渠打架……
盛紘批著,目光在一份卷宗上停了。
那捲宗里夹著张纸条,上面写几个字:
“盐引,三成。”
他瞅了瞅落款,没署名。
盛紘把纸条收进袖里,接著翻。
傍晚,盛紘回府。
刚进二门,就听见吵闹声。一个小女孩声音尖尖的:“凭啥不让我玩这是我家的花园!”
另一个也不示弱:“我偏要玩,你管不著!”
盛紘皱皱眉,走过去。
花园里,俩女孩正对峙。一个穿桃红褙子,叉著腰,一脸骄横;一个穿鹅黄比甲,脸红脖子粗,气得直跺脚。
旁边还站著个穿青色小袄的女孩,安安静静,既不帮腔也不劝架,就那么看著。
穿桃红的是墨兰,九岁半,眉眼间已有了她娘的样儿。穿鹅黄的是如兰,九岁,嫡女脾气发作。旁边安静的,是明兰。
盛紘站住脚,瞅著她们。
墨兰先看见他,眼睛一亮,立马换了副乖巧模样,福了福:“父亲回来了。”
如兰也转过头,脸上的怒还没收住,硬邦邦行了个礼。
明兰规规矩矩福下去:“父亲。”
盛紘瞅瞅墨兰,又瞅瞅如兰:“吵啥”
如兰张嘴就要说,墨兰抢在前头:“回父亲,女儿和妹妹闹著玩儿呢,没事的。”
如兰瞪她一眼,到底没再开口。
盛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明兰身上。
那孩子垂著眼,安安静静站著,仿佛这事儿跟她没关係。可盛紘注意到,她垂著的手,拇指在食指上轻轻摩挲——那是人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明兰。”他开口。
那孩子抬起头。
八岁的脸还带著婴儿肥,眉眼像卫氏,温温柔柔的,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静了。
“你娘身子可好”
明兰愣了一愣,隨即答道:“回父亲,小娘身子还好,就是这几日吃不下东西。”
盛紘点点头,没再说啥,转身走了。
身后,三个女孩继续站著。
墨兰瞥了明兰一眼,撇撇嘴,拉著丫鬟走了。如兰哼一声,也带人离开。
明兰一个人站在原地,瞅著盛紘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