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说:“我去问问大管事,挑个好日子。这事儿得快,趁热打铁。”
王氏点点头。
小蝶被抬成姨娘的事儿,定在五日后。
这五天里,小蝶还是照常伺候卫氏,煎药,捶腿,陪著说话。只是晚上睡在自己屋里的时候,常常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有时候想,这一步迈出去,以后的路是什么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卫姨娘说的对,在这府里,什么都没有的人,活得太难了。
她成了主子,好歹能替卫姨娘说句话,挡点事儿。
第五天一早,刘妈妈带著人来接她。
她换上新衣裳,梳了新头,被领著去正院磕了头,又去寿安堂磕了头。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说別的,只点了点头。
盛紘不在府里,说是衙门有事。
小蝶鬆了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晚上,她被送进一间小屋——不算大,但比她原先住的那间耳房强多了。有床有柜,还有一个小小的妆檯。
她坐在床边,发呆。
门响了。
她抬起头,浑身绷紧。
盛紘站在门口,看著她。
她站起来,想行礼,腿却有些发软。她扶著床柱,勉强蹲了蹲,被他摆手止住了。
他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静静的,跟往常一样。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盛紘没动,她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小蝶点头。她知道。刘妈妈跟她说过,抬了姨娘,就要伺候老爷。可她当时只顾著想卫姨娘的话,想以后能替她们挡点事儿,没顾得上想这个。
现在想起来了。
她的手攥著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盛紘看著她,忽然说:“你若不情愿——”
“没有。”小蝶打断他,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还急。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婢子……婢子情愿的。”她说。
盛紘没说话,只看著她。
小蝶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可她没有躲。她想卫姨娘,想明兰,想她们往后在这府里,总算有个人能帮著说话了。就冲这个,她也得站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走得笨拙,膝盖还撞了一下床沿。她疼得咧了咧嘴,又赶紧忍住,站到他跟前。
盛紘低头看著她。
她此刻仰著脸,月光底下,能看见她睫毛在抖。
“你知道怎么伺候人”他问。
小蝶愣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是丫鬟,伺候人的活儿干了十年,可那跟这个不一样。
盛紘看著她,没再问。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脸颊,带著一点凉意。
小蝶浑身一颤。
那只手没有收回,顺著她的脸侧,落到了她肩上。
“那就慢慢学。”他说。
声音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他的影子覆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小蝶闭上眼睛。
后头的事,零零碎碎的。
记得他的手,记得他的气息,记得自己攥著他的衣袖,攥得指节发酸。记得他问疼不疼,她咬著嘴唇摇头,又想起卫姨娘的话,便忍著没出声。
记得灯熄了,月光从窗欞缝里漏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他背上。
记得最后,她累极了,眼皮沉得睁不开,只感觉他在身边躺下,呼吸渐渐平稳。
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这就是圆房。
原来也没那么可怕。
可她不敢睡熟。她想,明早还得去给卫姨娘煎药呢。小厨房那个炉子,得早起才生得著。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有动静。
她惊醒了,睁开眼。
天还没亮,屋里还是暗的。盛紘已经起身,正在系衣带。
她慌忙要起来伺候,被他按住了。
“再睡会儿。”他说。
她躺回去,看著他的背影走向门口。
门开了,晨光还没来,外头还是青灰色的。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往后日子还长。”他说。
门合上了。
小蝶躺著,望著帐顶。
身上还有些疼,可她不想动。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想起他回头那一眼,想起他说的——慢慢学。
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天快亮了。
她悄悄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摸黑穿好衣裳,推开门。
外头冷得很,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西北角小院走。
路过廊下时,她脚步顿了顿。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可她知道自己不是做梦。
她低下头,继续走。
小厨房里,炉子还温著。她蹲下来,开始生火。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她脸上也有了一点暖意。
卫姨娘还没醒。明兰也没醒。
她往灶里添了根柴,看著火苗舔著锅底,忽然笑了一下。
往后日子还长。
那她就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