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义最近挺忙。
忙什么忙著收钱。
眼瞅著年底了,盐商们该交的押金,该送的孝敬,一车一车往他府里拉。他每天迎来送往,喝得醉醺醺的,哪有工夫管一个从六品的通判在干什么
再说了,那盛紘不是天天往衙门跑吗老老实实上班,规规矩矩办事,能翻出什么浪来
郑怀义这么想著,就更不把他当回事了。
可他不知道,盛紘往衙门跑,不是去上班的。
是去翻他老底的。
年十一月,盛紘开始动手了。
他的行动力和执行力很强。
他动得很慢,慢到没人察觉。
第一件事,是摸人。
衙门里头,从上到下,官是官,吏是吏,差是差。那些有品级的,盛紘暂时碰不得——动一个,就是打草惊蛇。可那些没品级的呢押司、书吏、孔目、巡检——官不大,甚至不算官,可衙门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哪件不经他们的手
盛紘让人把衙门里头的“老人”名单理了出来。不是当官的,是那些干了十年二十年、对衙门里门门道道一清二楚的吏员。
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见。
第一个,是个姓赵的押司。
这人四十来岁,在库房里窝了十几年,管著歷年案卷。长得不起眼,话也不多,可库房里那几千卷档案,哪年哪月哪桩案子,他心里门儿清。
盛紘让人把他叫来,关起门谈了小半个时辰。
谈什么谈他十年前那桩旧案。
十年前,赵押司经手过一批盐引案卷,里头有些东西不见了。那会儿上峰没追究,可案卷上籤的是他的名字。这事儿要是翻出来,轻则丟差事,重则流放。
赵押司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第二天,他就成了盛紘的人。
他的差事没变,还是管库房。可库房里那些案卷,从此有了第二个人看——盛紘想看哪份,他就悄悄调出来;盛紘想查哪个人,他就把那人歷年经手的案子理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是个姓孙的书吏。
这人在衙门里管帐,看著老实,可手脚不太乾净。每年经手的银子,多少会落点在自己兜里。不多,但真要查,够他吃几年牢饭。
盛紘让人把他请来,没多说什么,只把几笔帐目的抄件放在他面前。
孙书吏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从那以后,衙门里每笔进出的银子,都有一份暗帐,悄悄送到盛紘案头。
第三个,是个姓王的巡检。
这人是武官,管著城外的关卡。他没什么把柄,可他有儿子。儿子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人追著要钱。
盛紘让人替他把债还了。没声张,只让人递了句话。
王巡检第二天就来了,磕头谢恩。盛紘扶他起来,说了几句客套话。
从那以后,城外关卡每天过什么人、运什么货、哪个盐商的船多装了几成,都有人悄悄记下来,送到盛紘手里。
一个月下来,这样的人,盛紘收了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