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押司,两个书吏,一个孔目,一个巡检,还有几个跑腿的差役、看门的门子、管库房的库丁——都是不起眼的中层吏员,从前没人正眼瞧他们。
可衙门里头那些事,恰恰是这些人办的。
郑怀义那些见不得光的进项,哪个环节不经他们的手盐商们的孝敬,哪笔不走他们的帐关卡上的猫腻,哪件瞒得过他们的眼
这些人凑在一起,扬州府衙里那些事,就没几件能瞒过盛紘。
郑怀义那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他手下也不是没人。钱粮师爷姓梁,跟了他十几年,管著他府里的帐目;幕僚周先生,是个老秀才,专门替他写帖子、看文书;还有几个长隨,都是他老家带来的,忠心耿耿。
可他不知道,这些人里,已经有人开始动摇了。
梁师爷有个侄子,在扬州城外开了间铺子,被人坑了一笔钱,告到衙门里,案子压在通判那边。盛紘让人把案子结了,钱追回来了,一文不少。
梁师爷什么都没说。可从那以后,盛紘那边递过来的消息,他悄悄收著,不往上递。
周先生有个女儿,嫁得不好,女婿是个酒鬼,天天打她。周先生年纪大了,管不了,只能干著急。盛紘让人把那女婿收拾了一顿,又托人给周先生的女儿找了份活计,好歹能养活自己。
周先生也没说什么。可郑怀义让他写的那些帖子,他悄悄多抄了一份,压在箱子底下。
至於那些长隨——盛紘暂时动不了他们。那是郑怀义的死忠,碰不得。
可死忠就那么几个,其他人呢
扬州城里,盐商几十家,衙门里书吏上百,巡检司兵丁过百,街面上三教九流成千上万。这些人里,能被郑怀义使唤的,都能被盛紘收买。
盛紘不著急。
他慢慢来。
到了腊月,收网的时候到了。
盛紘动的第一刀,不是盐商,而是一个姓马的孔目。
孔目这差事,听著不起眼,可衙门里文书往来、案卷流转,全要经他的手。郑怀义这些年跟盐商们的勾当,有一半是他经手办的。他自己也没少落好处。
盛紘让人翻了他十年的帐。
翻出来的东西,够他死三回。
马孔目被带进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抖。
盛紘没跟他多说什么,只把一捲纸放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
马孔目看了一眼,腿一软,跪在地上。
盛紘等他跪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这条命,现在在我手里。”
马孔目磕头如捣蒜。
盛紘摆摆手,让他起来。
“我不杀你,也不告你。从今往后,郑同知那边有什么文书往来,你先让我过目。”
马孔目哪敢不愿意。他磕头磕得更凶了,连声说愿意。
盛紘让人送他出去。
从那天起,郑怀义身边那个管文书的人,成了盛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