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角的跨院里,卫氏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她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门帘响动,有人进来。
她睁开眼,看见盛紘站在院子当中。
她站起来。
“老爷。”
盛紘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晒太阳”
“嗯。”
卫氏也坐回去,两人並排坐在廊下,看著长桉在旁边自己玩耍。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卫氏忽然开口:“老爷喝茶吗”
盛紘看了她一眼。
“好。”
卫氏起身进屋,不一会儿端了盏茶出来,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然后又坐回去,安安静静的。
盛紘端起茶,抿了一口。
不烫不凉,正好。
他看著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长桉,又看了看身边安安静静的卫氏,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明兰呢”他问。
“在自己屋里看书。”
“看什么书”
“还是《女诫》。”卫氏顿了顿,“妾让她看的。”
盛紘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长桉玩累了,扑到卫氏怀里,仰著小脸叫娘。卫氏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轻轻拍著他的背。
小傢伙不一会儿就睡著了,小脑袋歪在她怀里,口水都流出来了。
盛紘看著他们母子,忽然伸手,把长桉嘴角的口水擦掉。
卫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也看著她。
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盛紘站起来。
“我走了。”
卫氏抱著长桉,也站起来。
“老爷慢走。”
盛紘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她还站在那儿,抱著孩子,看著他。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还是那样淡淡的。可那淡里,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从前的疏离。
他笑了笑,掀帘子出去了。
卫氏站在廊下,看著那帘子晃了晃,又静止不动。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回去。
长桉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嘴一动一动的。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刘小蝶那边,今日热闹。
不为別的,就为沁兰满百天。
沁兰是老八,生下来小小的,皱巴巴的,刘小蝶看著直掉眼泪,生怕养不活。可这孩子命硬,一天天长大,如今百日了,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
赵宗全的夫人亲自登门,带著礼来的。
一套银锁片,打得精细,上头顶著小小的铃鐺,一晃就响。赵太太亲手给沁兰戴上,抱著她,稀罕得不行。
“这孩子长得好,眉眼像她娘,白净。”
刘小蝶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穿了身新做的衣裳,头髮也梳得齐整,可还是那副样子——红著脸,低著头,手脚没处搁。
“赵太太……您坐……喝茶……”
赵太太笑了:“妹妹別忙,我坐坐就走。”
她把沁兰还给刘小蝶,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妹妹是个有福的。”
刘小蝶眼眶红了。
她知道赵太太说的是什么。说她有福,是说她一个丫鬟出身,能当上姨娘,能生下姐儿,能得老爷看重。
可她心里清楚,她的福气,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是老爷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