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走过去,看了看她怀里的长桉。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睡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
盛紘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卫氏也坐回去,抱著孩子,安安静静的。
夕阳西下,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染成金红色。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的。
“明兰呢”他问。
“在自己屋里看书。”
盛紘嗯了一声。
她起身进屋,不一会儿端了盏茶出来,放在他手边。
然后又坐回去,抱著孩子,安安静静的。
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色渐渐暗了。
廊下那盏灯笼,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著两个人影,挨得近近的。
远处传来长枫和如兰的吵闹声,隱隱约约的。
可这小院里,静静的,只有风声,还有长桉细细的呼吸声。
盛紘端起茶,抿了一口。
不烫不凉,正好。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照著这个小院,照著廊下两个人影,照著这一室的安静。
三年,如水流过。
城外那片地,麦子收了六季。头两年还只是刚够吃,到了嘉祐十三年夏,粮仓已经堆不下了。新麦入仓那天,赵宗全站在仓门口,看著里头金灿灿的麦粒,眼眶红了好一会儿。
“盛兄,”他说,“我种了半辈子麦子,头一回见这么多粮。”
盛紘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他看的不是粮仓。
他看的是那些扛粮的汉子——一百多號人,是从城外庄子上调来的。个个腰板挺直,脚步扎实,扛著粮袋上跳板,稳得像走平地。周武师站在队伍后头,一声不吭,只拿眼睛扫著。
这些人,明面上是庄客,实则是练了三年的精锐。
赵宗全的团练,也从八百增至一千五。其中三百人,是盛紘的人安排进去的。赵宗全心知肚明,却从不说破。有一回喝醉了,他拉著盛紘的手嘟囔:“盛兄,你往我这儿塞人,我乐意。有他们在,我这心里头踏实。”
盛紘只笑笑,给他满上酒。
齐秀才每隔两个月来一趟,把帐本摊在盛紘面前,一笔一笔地念。
联盛商號开到了汴京、扬州、成都。汴京那家铺子,明面上卖绸缎,暗地里做的是银钱往来。王先生如今已是赵概府上的红人,宰相有什么动向,他头一个知道。
成都那家分號,搭上了蜀王府的路子。扬州老店,年年往禹州送东西——布匹、茶叶、药材,还有成箱的银子。
“老爷,去年一年的进项,折成银子,是这个数。”齐秀才伸出三根手指。
十三万两。
盛紘点点头。
齐秀才合上帐本,忽然压低声音:“老爷,汴京那边,风向不太对。”
盛紘抬起眼皮看他。
“怎么说”
“储位空悬。”齐秀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官家的皇子都夭折了,一个成年的都没留下。如今宫里头养著几位宗室子弟——兗王、邕王子各有各的盘算。,两派在朝堂上斗得厉害。宰相府里,王先生透露,赵概这几日也是焦头烂额,两边都不敢得罪。”
盛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
齐秀才继续道:“京城里已经有人开始站队了。顾家、齐家那样的勛贵旧族,要么闭门自守,要么暗中押注。听说邕王那边,正四处拉拢朝臣,想抢『立嫡』的名头。兗王也不甘示弱,跟禁军走得近。”
“官家呢”
“官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却迟迟不立太子。”齐秀才顿了顿,“老爷,这是暴风雨前的静。谁都知道,一旦官家咽气,京城必有一场大乱。”
盛紘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春日正好。阳光从窗欞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禹州这边,有什么动静”
齐秀才摇头:“暂时没有。赵团练那边,一直被盯著。京里有人专门盯著各地宗室,稍有异动,就能扣上谋反的帽子。”
盛紘点点头。
“知道了。继续盯著汴京,有消息隨时报。”
齐秀才应了,退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盛紘闭著眼,靠了一会儿。
快了。
他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