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东边天际透出一线青白,慢慢洇开,把黑夜一点一点往后推。启明星还掛在天上,又大又亮,照著城外那片校场。
校场上,四千五百人已经列队站好。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得旗帜猎猎响。那面大旗上写著一个大大的“赵”字,在晨风里抖著,像一头刚醒来的兽。
点將台上,赵宗全站在那里。
他身后是盛紘、赵策英、顾廷燁、长柏、长枫,还有盛紘的几个核心幕僚。几个人站成一排,谁也没说话。
台下,是那四千五百颗人头。
最前头是那两千精锐。
顾廷燁那一营是赵宗全的精锐,五百人,站在最左。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手里握著新配的刀枪,旁边一批战马。那一仗剿匪打出来的威风,现在还掛在脸上。
赵策英那一营也是赵宗全的精锐,五百人,站在左二。少东家亲自带的兵,虽不如顾廷燁那营杀气重,可规整,稳当,令行禁止。
长柏那一营是盛家养的强壮,五百人,站在中间。
长枫那一营也是是盛家养的强壮,五百人,站在右二。
后头是赵宗全两千五百厢军和乡兵。
人挤人,站得满满当当。有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带著风霜;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头一回摸刀;还有脸上带著稚气的半大孩子,站在那里,努力挺著胸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兵。
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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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风,吹著旗帜,吹著那些人的衣角,吹著清晨的凉意。
赵宗全往前站了一步。
他看著底下那些人,那些脸——
有他认识的。那些跟著他种了好几年地的老兵,每年收麦子的时候,都蹲在地头上跟他一起嚼乾粮。那些他亲自挑进团练的后生,看著他们从毛头小子长成能扛刀的男人。
有他不认识的。那些从乡下招来的新兵,脸上还带著庄稼人的憨厚。那些从隔壁县投奔来的乡兵,眼神里有犹豫,有打量,也有那么一点——想搏一把的渴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呢
他种了十几年地,养了十几年兵。他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是“这块地得浇水了”和“那帮小子又偷懒”。他从来没对这么多人说过话。
四千五百人,全在看他。
他的喉咙有点干。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想起盛紘教他的那几句话。
昨夜临走时,盛紘把他叫住。
“赵兄,”盛紘说,“明天誓师,你说话。”
赵宗全愣了一下:“我说什么”
盛紘看著他。
“想说什么说什么。”他说,“可记住一句话——你是他们的主心骨。你不怕,他们就不怕。”
赵宗全点点头,记下了。
可现在,站在这里,看著底下那四千五百双眼睛,他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怕,他们就不怕。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方丝绢。
染血的丝绢。
他把那方丝绢高高举起。
晨光刚好照在那上面,照得那些暗沉的血色发亮。
“兗王谋反了!”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校场上炸开。
底下骚动起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往前挤了挤,有人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赵宗全的声音没停。
“皇帝驾崩前,写下遗詔,让我等勤王!”
他把那方丝绢抖开,让底下的人看。
那些血写的字,那些暗沉的血色,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骚动更大了。
赵宗全的声音忽然大起来。
“我赵宗全,不过是禹州一个团练使!种了十几年地,养了十几年兵!我没想过当什么大人物!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