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禹州时,已是八月二十二。
快马衝进城门时,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日头毒辣辣地晒著,知了在树上死命地叫。那匹马浑身是汗,跑到盛府门口,前腿一软,差点跪下。
马上的人滚下来,扶著门框站稳,喘著气喊——
“京城大捷!赵老爷登基,老爷封国公了!大少爷二少爷封將军了!四姑爷封太子了!”
府里轰动了。
门房的老吴头腿脚比年轻人还快,一溜烟跑进去,边跑边喊:“大喜!大喜!”
正院里,王氏正在看帐本吗,听见外头的喊声,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
“外头喊什么呢”
刘妈妈已经衝进来,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
“大娘子!大娘子!老爷封国公了!忠义公!从二品!还有大少爷二少爷,都封了將军!明威將军!还有四姑爷——封了太子!四姑娘是太子妃了!”
王氏愣在那儿。
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洇了一大片墨,她也没顾上。扶著桌子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下,又站起来,往外跑。
跑到二门口,迎面撞上刘妈妈。
“大娘子!您慢点!”
王氏抓住她的手,抓得死紧。
“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刘妈妈喘著气,把话又说了。
“老爷封了忠义公!同平章军国重事!位列三公!大少爷封了朝请大夫、明威將军,二少爷也是!都在禁军领兵!四姑爷封了太子,四姑娘是太子妃了!”
王氏听著听著,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国公……咱们盛家,出国公了……”
刘妈妈也跟著抹泪。
“大娘子,您这回可是一品夫人了!老爷封了国公,您就是国公夫人!”
王氏又哭又笑,拿帕子擦脸,擦著擦著又哭起来。
“快去,”她说,“快去寿安堂给老太太报喜!”
林棲阁里,林噙霜正靠在榻上做针线。墨兰出嫁后,她屋里冷清了许多.
秋江跑进来的时候,她正比著一块软缎,琢磨著做件小肚兜。
“小娘!小娘!”秋江跑得太急,在门口绊了一下,扶著门框喘气,“赵老爷登基,老爷封国公了!四姑爷封太子了!二少爷封將军了!”
林噙霜的手,顿了一下。
针扎在指头上,沁出一滴血。她看了一眼,没在意,抬起头。
“你说什么”
秋江把话说了。说到“四姑爷封太子”时,林噙霜手里的针线筐啪地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太子……太子……”她的声音在发抖,“那墨兰……墨兰是太子妃了”
秋江使劲点头。
“是!是!四姑娘是太子妃了!”
林噙霜愣在那儿,眼泪刷地流下来。
她的女儿,是太子妃了。
当年那个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姑娘,那个为了赵家哥儿脸红心跳的小丫头,如今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了。
她拿帕子擦了擦泪,又对著镜子照了照。鬢角有点乱,她伸手抿了抿,又把衣裳抻平。
“秋江,给我梳头。我要去老太太那儿。”
秋江应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梳头。
林噙霜坐在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了细纹,鬢边添了几根白髮,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她是太子妃的生母。
是封了將军的儿子的生母。
往后,这府里,大娘子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的。
她忽然笑了。
刘小蝶那边,香儿跑进来的时候,小蝶正抱著沁兰在廊下晒太阳。沁兰三岁了,扎著两个小揪揪,手里拿著个布老虎,咿咿呀呀地玩。
“小娘!小娘!”香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爷封国公了!大少爷二少爷封將军了!四姑爷封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