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庄子里的动静更大了。
外头新盖了好几排房子,招了四五百个年轻工匠,跟著老匠人们学手艺。铁匠炉子添了三座,每天炉火通红,叮叮噹噹响个没完。
盛紘这回带了一个人来。
那人四十来岁,姓孙,是工部的人。盛紘跟他说了这事,让他过来这边有个总要任务。
孙大人在工部干了二十年,管过军器监,对造东西的门道比谁都熟。他看了庄子里那些东西,又看了那些匠人,问了些话,然后跟盛紘说了一席话。
“公爷,您这东西好。可这么个造法,太慢。”
盛紘看著他。
“怎么说”
孙大人指著那些铁匠炉子。
“这是老法子,一炉一炉铸,一个匠人一天铸不了几个。要想快,得分工。铸壳的只管铸壳,装药的只管装药,安木柄的只管安木柄。各干各的,比一个人从头干到尾快得多。”
他又指著那些突火枪。
“这铜管,铸出来还得修,修完还得试。一个匠人从头做到尾,一天出不了一根而且很多还可能不合格。要是分成几道,铸管的只管铸管,钻孔的只管钻孔,装配的只管装配,一天能出好几根。”
盛紘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东西,他早就知道。在他那个年代,这叫流水线,叫分工,叫效率。他之前跟孟头领说过,可孟头领听不懂,做不来。如今孙大人一张嘴,说的正是他想要的那套。
“还有呢”
孙大人又说了几样。什么模具,什么分工,什么计件——都是他在工部这些年攒下的经验,也是盛紘早就想推却一直推不开的东西。
盛紘听完,拍了拍他的肩。
“孙大人,往后这庄子,你来管。”
孙大人愣住了。
“公爷,下官……”
“工部那边,我去说。你过来,给我管这事。三年后成了,功劳有你的。”
孙大人跪下,磕了个头。
“下官遵命。”
那天晚上,盛紘在庄子里待到很晚。
他看著那些炉火,听著那些叮叮噹噹的响声,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些东西,三年后要送到北边去。
那些辽兵,来去如风,抢了就跑。到时候,铁壳震天雷往他们堆里一扔,炸他个人仰马翻。突火枪排成排,砰砰砰一阵打,看他们还敢不敢冲。火銃手埋伏在两边,专打他们的头领,一枪一个。
他想著那个画面,嘴角微微翘了翘。
回去的路上,马车顛顛簸簸。他靠在车壁上,闭著眼。
齐秀才在旁边小声问:“公爷,您真打算三年后北伐”
盛紘睁开眼,看著他。
“怎么,不信”
齐秀才摇摇头。
“不是不信。就是……这事太大。”
盛紘笑了笑。
“大才好。小了,我还懒得动呢。”
他没说的是,这些主意,从铸炮到分工,从震天雷到手炮,都是他脑子里早就装著的东西。他不过是一点一点往外掏,让人去做罢了。
这一春,盛紘的后宅日子,过得安稳。
他还是喜欢夜宿林棲阁。
林噙霜那里,舒服。软语温存,周到体贴,让他去了就不想走。有时候连著几天没去,再去的时候,她也不抱怨,只是靠在他怀里,软软地说:“老爷可算来了,霜儿想您了。”
他喜欢听这话。
不是不知道这是手段。可这手段,让他舒坦。
有一回,他喝了酒,去得晚。林噙霜已经躺下了,听见动静,披著衣裳起来,手忙脚乱地伺候他。他醉眼朦朧地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霜儿。”
“嗯”
“你说,我厉不厉害”
林噙霜愣了一愣,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