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公之后,长柏长枫也开始慢慢放权了。
长柏从兵部转任礼部尚书,管起了科举教化。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打了一辈子仗,该读读书了,不然以前的书白读了。”
长枫没有变还在枢密院。”
朝中有人议论,说盛家这是功高震主,自己缩回去了。有人说盛家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退。有人说盛家可惜了,一门三国公。
盛紘听见了,也不说什么。
兴元十五年,盛紘六十岁。
这一年,他把书房里那些兵书都收了起来,换成了一架子閒书。话本、游记、杂记、诗词——什么都有。
他开始学別的东西。
学古人下棋,学古人弹琴,学古人画画。
下棋下得臭,没人愿意跟他下。弹琴弹得难听,沁兰听了直捂耳朵。画画画得不像,他自己看了都笑。
可他就是学。
学得高兴。
卫氏有时候坐在旁边看,看著看著,嘴角就翘起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长柏长枫有自己国公府后还会时常回来看他,带著孙子孙女。如兰明兰也常回来,带著外孙外孙女。墨兰偶尔回来,带著太子和孩子们。沁兰住得近,三天两头回来,带著姑爷和孩子。
盛紘每天就在这热闹里待著,看著那些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看著那些年轻人一天天变老。
兴元三十年.
送走了一个一个人,还剩下卫氏还在身边。
这一年,他已经走不动了。
秋天
那日的太阳很好,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卫氏推著盛紘,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株石榴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他看著那些落叶,忽然开口。
“该回去了。”
卫氏低头看著他。
“回哪儿”
他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觉得,该回去了。”
卫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她推著他,进了屋。
屋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旺。
她扶著他,躺到床上。
他躺下,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没有想到最后身边的是你。”
卫氏的眼眶红了。
她没说话。
只是坐在床边,握著他的手。
他闭上眼。
“我睡一会儿。”
她点点头。
“好。”
他的手,慢慢鬆开了。
她握著他的手,握了很久。
窗外,那株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著。
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落了一地。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那是沁兰的孙子,长柏的重孙,还有好多好多孩子。
他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著,闹著。
卫氏坐在床边,听著那些笑声。
她的手,还握著他的手。
凉了。
可她没鬆开。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上。
“老爷,等等我。”
她轻声说。
“等等我。”
尾声
兴元三十年冬,卫氏亦去。
临终前,她把长柏长枫叫到床前。
“你们爹,在那边等著我呢。”
她笑了笑。
“我得赶紧去,別让他等急了。”
长柏长枫跪在床前,泪流满面。
卫氏看著他们,眼神淡淡的,像往常一样。
“好好活著。你们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
她闭上眼。
“我去找他了。”
盛紘与卫氏如同其他夫人一般,合葬於城外盛家祖坟。
每年清明,长柏长枫都会来祭拜。
带著子孙,带著酒,带著点心。
在墓前坐一会儿,说说话。
说的都是家常——
家里添了新丁,孩子们读书爭气,朝中又有了什么新鲜事。
说著说著,就好像他们还活著,还在听著。
那株石榴树,移了一株幼苗,种在墓旁。
每年春天,都会开出红艷艷的花。
一片一片的,好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