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没说话,眼泪掉下来。
戴茵伸手,想拉她的手,她躲开了。
“南孙……”
“你走吧,”蒋南孙说,“我想自己待会儿。”
戴茵看著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站起来,慢慢走出去,关上门。
蒋南孙坐在那儿,盯著那扇门,眼泪止不住地流。
楼下,客厅
章安仁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人。
老太太回房了,蒋鹏飞上楼了,戴茵在楼上没下来,戴茜跟王永正在餐厅那边说话。没人搭理他。
他坐在这儿,看著这间大客厅——太大了,大得他说话都有回音。落地窗外是草坪,草坪尽头是游泳池,游泳池再远一点,是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自己家。
爸妈在老家,住的是那种老式的小区房,七十多平,客厅小得转身都费劲。过年的时候,一家人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热热闹闹的。
这儿呢
这儿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那个味儿。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画过图纸,改过作业,也帮她拎过包。这双手的主人,靠自己的努力,从一个普通家庭走到今天,当了大学助教,买了房——虽然是贷款买的,虽然是郊区,虽然每个月还贷压力大,但那也是他的。
可在这儿,他什么都不是。
老太太的客气,是客气的客气,不是自家人那种热络。蒋鹏飞的无视,是压根不把他当回事。戴茵的躲闪,是嫌弃。戴茜的软刀子,是一下一下的。
还有那个王永正。
章安仁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那种“我知道你几斤几两”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蒋南孙下来了。
她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走到他面前,站住。
“安仁。”
他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
他没说话,跟著她往外走。
车开起来,开出那扇大铁门,开上那条两边种满梧桐的路。冬天叶子落光了,树枝光禿禿的,在路灯底下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
蒋南孙握著方向盘,没说话。
章安仁也没说话。
车开了很久,才到他住的那栋楼。楼是老楼,灰扑扑的,跟他老家那个小区有点像。
车停下来。
蒋南孙转过头,看著他。
“安仁。”
“嗯”
“对不起。”
章安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什么呢,又不是你的错。”
蒋南孙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今天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
他点点头:“没事,我不往心里去。”
他推开门,下了车。站在车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路上慢点开。”
她点点头。
他关上车门,转身往楼里走。
走到楼道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保时捷还停在那儿,车灯亮著,照出她坐在驾驶座上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这条路,好艰难,但蒋家只有蒋南孙一个女儿。蒋家的偌大家產和庄园和公司以后会是蒋南孙的。只要.成功了,就真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