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者,死。”
京都联盟最高议会的圆桌上方,全息投影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这段模糊的影像。画面里,那头犹如山岳般的冰蓝色虎王,眼神里透出的完全不是野兽的凶残,而是一种居高临下、极度擬人化的冷漠。
它在下达通牒,更是在宣判。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全息投影仪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那些个大腹便便、前几天还在为了瓜分猎人公会利润而爭得面红耳赤的门阀大佬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
“老虎……老虎t的会说人话了”一名议员肥胖的手指剧烈地哆嗦著,他想端起面前的茶杯喝口水压压惊,却连名贵的茶盏都端不稳。
“別欺骗自己了,各位首长。这根本不是什么老虎。”
王明远教授双手死死地撑在实木会议桌上,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球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將一叠厚厚的战损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纸张散落一地,上面印满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阵亡数字。
“各位,睁开眼睛看看这真实的战报吧。长白山这头口吐人言的虎王,只是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在过去的两天里,全球各大防线,正在经歷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王明远点开大屏幕,一张张血淋淋的现场高空俯拍照片,极其突兀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以前我们觉得,妖兽再怎么进化,只要没到能够凝结金丹的高阶,就只是一群靠本能咬人的移动靶子。我们以为只要外骨骼装甲够厚,灵能枪炮的口径够大,哪怕是没有任何修仙基础的凡人,也能去荒野里像割韭菜一样收割它们。但现在,事实证明我们错得离谱。”
王明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它们长脑子了!”
他用雷射笔指著第一张照片。那是西南十万大山里的一处人类补给点残骸。照片上没有激烈的交火痕跡,只有满地口吐白沫、浑身发黑的人类猎手尸体。
“西南战区,一支由两百人组成的精锐猎手团被成建制团灭。他们不是被兽潮正面衝垮的,而是被毒死的。那群开了智的变异獼猴,根本没有选择和我们的重装机甲硬碰硬。它们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在丛林里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剧毒变异浆果,把果汁捣碎,极其隱蔽地倒进了防线上游的水源地里!”
王明远又划到下一张照片,那是西北戈壁滩上的一排深坑。坑底布满了尖锐的岩石倒刺,几台被砸得稀烂的二代外骨骼装甲正卡在里面。
“西北战区,红眼灰狼群学会了挖陷阱。它们趁著夜色,在猎手巡逻的必经之路上挖坑,上面小心翼翼地盖上薄薄的冻土和积雪。重达一吨的符文外骨骼踩上去,直接掉进坑里成了无法动弹的铁棺材。”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粗重。
以往那种仗著庞大的工业產能和科技代差,把妖兽当成移动钱包的傲慢,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当野兽学会了使用战术,学会了利用地形,甚至学会了心理战,原本巨大的差距现在瞬间被磨平。
此时此刻,江淮防线最前沿的一处泥泞战壕里。
老丁半个身子泡在冰冷刺骨的脏水里,粗糙的机械右臂死死地按住身边还在发抖的小石头。
战壕外两百米的地方,浓雾瀰漫,能见度极低。空气里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的腿断了……求求你们……”
一个极其悽厉、带著哭腔的人类求救声,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地迴荡著。那声音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一声声地敲打著战壕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小石头红著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握紧了手里的灵能步枪就要站起身衝出去:“丁叔,是二队的耗子!他还没死,我昨天还抽了他的烟,我得去拉他一把!”
“趴下!你他妈不要命了!”
老丁一把揪住小石头的后脖领,用尽全身力气將他狠狠地按进烂泥里,压低声音怒骂道:“你长没长脑子耗子昨天晚上巡逻的时候就被拖走了,防弹板都被咬穿了。以那帮畜生的咬合力,早把他啃成骨头架子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可那声音明明就是他啊!”小石头急得眼睛都红了,拼命地想要挣脱老丁的手。
老丁一巴掌扇在小石头的头盔上,打得他眼冒金星。隨后,老丁悄悄从烂泥里摸出一块破裂的后视镜镜片,借著微弱的光线探出战壕边缘照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把镜片扔到小石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