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星遇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被海水灌满,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碗从他手中滑落。
“咔——”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跟著一起碎了。
汤汁四溅,花瓣零落。
如同他此刻碎了一地的心。
“是我没照顾好母后……”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验过毒。
每一道送入母后口中的膳食,他都亲自验过。
可这世上,不是什么毒都能被验出来的。
他將那新的襁褓放进汐音的怀里,將她带到了一旁的內殿休息。
汐音虽然捨不得离开,但她太过虚弱了。
“我看到太医开的药方之中,此物是云芝,价值千金。”
星遇安排好之后走出来,看著满地的碎片,缓缓说道。
那药膳中漂浮的如云絮般的东西,他以为是一种名为“云芝”的安神药材。
此药极其名贵,通常生长在沉船的木料或古老的珊瑚礁上,採擷不易。
晒乾切片后,呈半透明的云朵状薄片,煮在汤里会舒展开来,如云雾繚绕,煞是好看。
云芝在海族中是一味滋补圣品,有安神定惊、缓解头风疼痛的功效。
他几乎是不遗余力,將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了母后面前。
他以为那是救赎。
却不知,那是更深的深渊。
“那蜃云脂状如花瓣、薄如云絮,是奉霄阁秘传的一种毒。”
棠溪雪的声音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藏著寒意。
“它和云芝虽然一模一样,但闻起来会有一缕特別的花香,有点像樱花。我也是从前与奉霄阁打过太多交道,所以才能一眼认出。”
敌人最了解敌人。
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她与奉霄阁周旋多年,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在刀尖上行走。
那些年,她见过太多他们设下的陷阱,见过太多他们精心炮製的毒药。
蜃云脂,便是其中之一。
无色无味是毒的最高境界。
但奉霄阁的毒,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它偏要有那一缕似有若无的花香,像是挑衅,像是嘲弄,像是告诉所有人:
就算你知道这是毒,你也逃不掉。
“罢了,不怪你。”
棠溪雪望著他,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疲惫。
“母后如今已经毒入骨髓了,但不能再服用此毒了。否则,隨时可能彻底癲狂。”
她顿了顿,望向內殿汐音憔悴的面容。
“她明明深深陷在噩梦之中,却能够这样安安静静,没有发狂伤人……”
“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每时每刻都活在恐怖的噩梦里,寻常人早就癲狂了,早就见人就伤了。
可汐音平日只是抱著那个空襁褓,安安静静地坐在礁石上。
没有受到刺激,便不会主动伤人。
她疯了吗
她疯了。
可她的疯里,藏著这世间最深的温柔和纯粹的母爱。
“这毒……能解吗”
星遇的嗓音格外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指尖还残留著方才捧碗的温度。
那温度此刻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真的对奉霄阁的那些老不死,恨之入骨。
恨不得將他们挫骨扬灰,恨不得將他们碎尸万段。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不够仔细。
他以为是最好的药。
却不知道,那是最阴险的毒。
“很难解。”
棠溪雪的声音將他从无尽的自我谴责中拉回来。
“我只能先开一个方子,让母后暂时止住头疼。解毒——需要请我师兄,神药谷的鬼医出手。”
她顿了顿,眉心微微蹙起。
“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母后的情况,几乎已经到了极限。而且,她太虚弱了,我师兄他总是以毒攻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