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睫,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力的苦涩。
“而她,已然快油尽灯枯了,受不得那么猛烈的药性。”
油尽灯枯。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扎进星遇的心口。
他想起母后年轻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站在海风里,长发如瀑,衣袂翩躚。
她还怀著女儿的时候,会时常轻声哼著古老的歌谣。
她明明是很好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星遇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
棠溪雪写好方子,递给他。
“奉霄阁的人,每次出手都是针对一整座城,一整个国度。倒是极少见到他们单独如此针对一个人。”
她缓缓说道,声音里透著寒意。
那群禽兽,每次出手都是害死数以万计的人,甚至是某些小国,都在一夜之间,死得乾乾净净。
他们说,奉於九霄,献於天道。
献祭万千生灵,他们则得到神主赐予的一缕生机馈赠。
越是命格尊贵的祭品,他们能够得到的回报就越高。
仿佛那些死去的冤魂,不过是他们通往长生的阶梯。
“他们所造的杀孽,罄竹难书。”
棠溪雪的声音冷下来。
“皆是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之辈。”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星遇。
“宗澜台那七个老不死,就是奉霄阁的核心高层。大长老,就是奉霄阁的阁主。”
星遇开口说道。
从前他知道他们恶,但如今更深刻地了解到,他们到底有多么恶毒。
他的母后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保护了自己的孩子。
只是抱紧了自己的女儿,不让任何人夺走她。
他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长生,便这样折磨她。
二十年。
每一刻都活在噩梦里。
这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如此——小珍珠,还觉得是哥哥误会了他们吗”
星遇的声音藏著二十年的隱忍,藏著无数个夜里独自吞咽的恨意。
他这些年早就將他们查了个透彻,知道他们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势力,名为奉霄阁。
可原来,他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谁能想到海国那受万人敬仰的宗澜台七老,到头来,不过是披著人皮的恶鬼罢了!”
棠溪雪的声音淬了冰,一字一句都透著彻骨杀意。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七老台前的凛然正气,终究不过是戏台上的一张脸谱罢了。”
奉霄阁,当真好手段!
藏得如此之深,竟敢光明正大行走世间,以德高望重自居。
“人心隔肚皮,谁能看透谁知道这海国最亮的明灯,竟是地狱最深的暗道。”
星遇低声说道。
“只怕世人还要对著那些恶鬼烧高香呢!”
明明是狼子野心图谋权柄,偏要口口声声打著匡扶月族正统的旗號。
好一副道貌岸然的皮囊,好一出唱作俱佳的戏。
这世间,当真什么都被他们演尽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只可惜,戏终有散场时。
“女帝陛下,宗澜台七老求见。”
月中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派人守著圣殿,自己则亲自跟隨在棠溪雪身边护卫。
此刻目光警惕地落在星遇身上,生怕他对自家陛下不利。
棠溪雪唇角微微弯起,那弧度里,藏著刀锋的寒光。
“呵。”
她轻轻笑了一声。
“让他们在外面跪好了。记得,跪得整齐一点。”
她的声音清软动听。
“既然对本帝忠心耿耿,那就让本帝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忠心。”
“是,陛下。”
月中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仍恭敬领命,转身离去。
边走边小声嘀咕:
“这星遇海皇,当真是龙章凤姿,惑主得很。这才多大功夫,就把咱们陛下哄得团团转”
“七位长老也是倒霉,一把老骨头了,还得在日头底下罚跪。”
他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又补了一句:
“罢了,既是陛下发落,自有陛下的道理。”
“反正他们忠心可鑑日月,跪一跪又何妨女帝陛下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