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放下了碗
脸上,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沉稳得近乎淡漠的表情
没有皱眉,没有痛苦,没有嫌弃,甚至连一丝细微的波动都没有
仿佛刚才喝下去的只是一杯白水
他甚至还拿起旁边的茶巾,极其自然地擦了擦刚才溅在古籍上的几点污渍,动作一丝不苟
“……”林洛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预想中的任何反应都没有出现!这老石头!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肯定是用了什么神力屏蔽了味觉!或者他根本就是在装模作样!他一定是想气死她!
一股被无视、被戏弄的怒火“噌”地窜上林洛水的头顶,猩红的瞳孔瞬间收缩,暗红色的能量在她周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鼓荡,连带着空气都灼热了几分
她几乎要破口大骂:“摩拉克斯!你……”
“林洛水?归终姐姐?”胡桃清脆的声音恰好响起,打断了林洛水即将爆发的怒火
只见胡桃正朝着门口的方向挥手
门口,归终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常服
银灰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先是看了一眼气得像只炸毛红狐狸的林洛水,又看向端坐如钟的钟离,以及他面前那碗可疑的黑水,心中已然明了
林洛水看到归终,那股几乎要爆发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憋了回去
她可以对着摩拉克斯发疯,但绝不想在归终面前,尤其是在胡桃这个小丫头面前,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把冲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狠狠剜了钟离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给我等着!”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点寻求庇护的意味,一个闪身就凑到了归终身边,紧紧挨着她,仿佛归终的气息能隔绝掉那个讨厌的老石头带来的所有憋屈
她拽了拽归终的袖子,声音又急又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委屈:
“……走了!”
归终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身边人紧绷的身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她轻轻拍了拍林洛水拽着自己袖子的手,算是安抚
就在林洛水拉着归终,准备再次撕开空间离开这个让她气闷的地方时
她猛地回头,对着依旧端坐、面无表情看着她的钟离,做了一个极其幼稚、与她此刻气势完全不符的动作
她狠狠地、用力地、吐着舌头做了一个大鬼脸!
“略!”那表情生动又充满挑衅,将她的愤怒和不甘表现得淋漓尽致
做完鬼脸,她立刻扭回头,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烦,拉着归终就要走
归终看着这一幕,又看看钟离那古井无波却似乎蕴藏着千年风霜的金眸,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像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般,轻轻落在了林洛水暗红色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嗯”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闷闷不乐、却又无比顺从的鼻音,从被揉着脑袋的林洛水喉咙里溢了出来
这声“嗯”,在寂静的往生堂里,清晰得如同玉珠落盘
胡桃瞪大了梅花眼,小嘴张成了“O”型,看看被摸头后瞬间安静下来、耳根却悄悄红了的林洛水
又看看一脸温柔笑意的归终,最后目光落回依旧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一丝极淡的释然?)的钟离身上
堂主大人挠了挠头,感觉今晚的戏码比她的“第二碑半价”还要精彩
归终收回手,对着钟离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便任由林洛水拉着,两人的身影在空间涟漪中消失不见
往生堂内,只剩下那碗散发着诡异焦糊味的“星海珍品”
一本沾了污渍的古籍,一个若有所思的往生堂堂主,以及那位端坐如磐岩、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影的退休神明
钟离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碗黑水上,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此物……尚需精进”
他端起碗,将剩下的液体,缓慢而无声地,倒入了旁边的花盆里
那盆名贵的霓裳花,叶片似乎都微微蜷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