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苏荔蜷在沙发一角,抱著膝盖发呆。
那个荒唐的吻过后,她没再回过房间一次。
门紧闭著,偶尔漏出几声低沉的电话交谈,隔著门板听不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
只知道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又麻了,再换。
落地灯的光晕,在墙角堆出一小片暖黄。
她就缩在那片光晕的边缘,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直到玄关传来指纹锁的轻响。
“咔噠”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十九岁的傅闻屿裹著一身寒气踏了进来。
他脱掉沾著夜露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昏黄的光线里,他眉眼间带著明显的倦意,却依旧明亮得像落了星星。
他一眼瞥见沙发上蜷著的人影,快步走近,蹲下身。
“宝宝,怎么还没睡”
他自然地伸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刚触到她的下頜——
苏荔偏头躲开了。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受伤。
像只被主人莫名冷落的大型犬,委屈和不解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还在生我的气”他的声音,还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下午那个会拖太久了,我也想早点回来陪你......”
苏荔摇摇头。
疲惫从骨头里渗出来,她快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是因为你。”
她抬起眼,视线越过少年的肩膀,落在房间那扇紧闭的门上。
少年傅闻屿顺著她的目光望过去。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温度瞬间冷了下去。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房间的方向。
苏荔还以为他又要找中登麻烦,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仰著脑袋,轻轻摇头示意。
少年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地弯了弯唇,“没事,我找他问点事。”
他门也没敲,径直推开了门。
房內,三十岁的傅闻屿正坐在床上看平板。
平板的光,映著他紧绷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熬了很久。
见少年闯入,他摘下眼镜,抬手揉了揉眉心。
动作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烦躁。
“有事”
少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客厅苏荔的视线。
两人隔著距离对峙。
“恆屿对城西地皮的併购案,你打算怎么收尾”
少年单刀直入,指尖敲了敲一旁的桌面,“许绍鎧今天联繫我了,说你压价太狠,对方要反扑。”
三十岁的傅闻屿嗤笑一声。
笑声落在少年耳朵里,儼然是赤裸裸的嘲讽。
“我的事,你最好少插手。”
他盖上面前的平板,身体向后靠在床头。
明明坐著,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少年半步不让。
他从口袋里抽出隨身携带的手机,调出数据,直接懟到三十岁的自己面前。
他的声音冷下来,却依旧压得很低,像是顾忌著客厅里的人,“如果我没记错,三年前你在这个项目上栽过跟头。”
他点开一份加密文件,屏幕的萤光照亮两张如出一辙的脸。
一张年轻气盛,锋芒毕露。
一张被岁月打磨过,深沉难测。
“现在同样的漏洞又出现了,傅闻屿,你是蠢,还是故意的”少年的声音一字一顿,砸在逼仄的房间里。
爭论声隱约从门缝漏出来,时高时低。
苏荔听得心烦意乱。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驱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她端著水杯,推开房间的门。
爭论声戛然而止。
两双眼睛同时望向她。
三十岁的傅闻屿揉了揉太阳穴,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著疲惫的沙哑:“你先去休息。”
少年却已经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杯子,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我吵到你了”
那变脸的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苏荔摇摇头,目光扫过书桌上散乱的文件。
列印出来的数据表,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合同复印件,还有几份摊开的財务报表,
每一页都写著触目惊心的数字。
“併购案很棘手”她问。
三十岁的傅闻屿合上电脑:“我能处理。”
少年却冷笑出声:“处理拖到资金炼断裂”
他將手里的平板塞给苏荔:“你看看这个,他根本就是在赌气。”
苏荔垂眸。
屏幕上赫然是恆屿的財务风险分析。那些红色標註的风险项,那些触目惊心的缺口数字,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眼睛里。
她疲惫地按了按额角。
连日来的情绪起伏,加上刚才那场荒唐的吻,让她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