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你们继续吵吧,我不管了。”
她丟下这句,转身走回客厅。
把自己重新埋进沙发里。
时针缓缓滑向凌晨一点。
书房內的爭论不知何时从激烈转为低沉的商议。
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里,能听出两个傅闻屿罕见地达成了共识。
必须先稳住局面,再清理內部数据漏洞。
少年傅闻屿捏著眉心走出书房时,客厅只余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
他下意识看向沙发——
苏荔已经睡著了。
呼吸清浅,睫毛微颤,怀里还无意识抱著一只靠枕。
她显然累极了,连身上搭著的薄毯滑落肩头都未察觉。
少年放轻脚步走近。
蹲下身,凝视她的睡顏。
暖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褪去清醒时那层尖锐的防备,此刻的她只剩毫无防备的脆弱。
眉心还微微蹙著,像是睡梦里也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他伸手,想替她掖好滑落的毯子。
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三十岁的傅闻屿停在沙发旁,目光同样落在苏荔身上。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复杂难辨。
有久违的贪恋,有深藏的愧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
谁都没说话。
少年沉默著起身,將滑落的薄毯拉高,盖到她下頜。
三十岁的男人则俯下身,拾起滑落地板的文件。
几张纸,他捡得很慢。
短暂的对视里,竟有种荒诞的默契达成。
她需要休息。
少年无声地指了指主臥的方向。
三十岁的傅闻屿頷首。
少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苏荔打横抱起。
她迷迷糊糊地咕噥了一声,本能地往那熟悉温热的怀里缩了缩。
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又安静下来。
三十岁的傅闻屿推开主臥的门。
少年將她轻放在床中央,正要抽身离开。
睡梦中的苏荔忽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傅闻屿......別离开我。”她的呢喃模糊不清,带著浓浓的鼻音。
少年的身形僵住了。
三十岁的傅闻屿动作也顿了顿。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那只攥著衣角的手。
纤细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攥得很紧,像怕一鬆手就再也抓不住。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三十岁的自己。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这一刻,他们彼此都无法確认。
苏荔口中的“傅闻屿”,究竟是哪一个。
亦或者,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三十岁的傅闻屿,绕到床的另一侧,在床头坐下。
最终,两人谁都没离开。
少年侧躺在她左边,手臂虚环住她的腰。
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中登傅闻屿靠在右侧床头,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那只手很小,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
夜色沉寂。
窗外的霓虹渐渐稀疏,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唯余三人交错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
苏荔是在一阵暖意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她先感觉到周身被紧密包裹的触感。
她迷濛地睁开眼。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视线聚焦的剎那,她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左侧,十九岁的傅闻屿手臂横在她腰间。
下巴抵著她发顶,睡顏安静如孩童。
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著少年特有的乾净味道。
右侧。
三十岁的傅闻屿半倚床头,单臂將她圈在怀里,掌心仍握著她的手。
金丝眼镜搁在枕边,眉心微蹙,显露出熟睡中难得的鬆弛。
他的心跳隔著丝质睡衣沉稳震动,一下一下。
她被夹在中间。
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