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站在李隆基身边,看著他。
四目相对。
杨玉环眼里,有震惊,有感动,有复杂的情绪。
八个月前,香积寺那一夜。
他还是个边军旅帅,穿著破旧的军服,从浴池里把她捞起来。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是他救了她。
那时候,她身中奇毒,神志不清,是他要了她。
那时候,她醒过来,羞愤欲死,想杀了他,最后心软放他走。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他。
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穿著明光鎧,腰悬横刀,浑身杀气。
身后跟著武魂境大宗师、文宗、金丹真人。
带著三万大军,包围了马嵬驛。
他已经是军使,是將军,是能够左右天下局势的人。
杨玉环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震惊,有感动,有骄傲,也有幽怨。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他来救她了!
但同时,她也注意到,陆长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李隆基身上还长。
而且他的目光,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別人察觉不到。
但杨玉环察觉到了。
她知道,他知道。
他知道这孩子是他的。
杨玉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来,不只是为了救皇帝,也是为了救她,救他们的孩子。
陆长生移开目光,看向玉真公主。
李持盈站在杨玉环身边,看著他,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眼睛,在说话。
那眼神,有询问,有担心,也有信任。
陆长生朝她微微点头,幅度很小,小到李隆基和杨玉环都没察觉。
但李持盈看见了。
她心里一松,她知道,今天的事,稳了。
陆长生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李隆基。
李隆基坐在木榻上,盯著他。
从陆长生进门,到现在,他一直盯著。
盯著他的脸,盯著他的眼睛,盯著他的甲冑,盯著他腰间的横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苍老:“陆军使,几天前,朕在大明宫宣政殿,召见你。”
陆长生道:“是,臣叩谢陛下隆恩。”
李隆基笑了,笑得很淡:“隆恩朕给了你什么”
陆长生道:“陛下封臣为陇右节度副使,加云麾將军,准臣沿途募兵,补齐凉武军缺额,
並允臣在陇右便宜行事,保大唐西陲不失,这是隆恩。”
李隆基点头:“你还记得。”
他顿了顿,“那天你站在宣政殿上,面对满朝文武,应对得体,朕很满意。”
陆长生道:“臣惶恐。”
李隆基看著他,忽然问:“那天你跪了吗”
陆长生心里微微一沉。
这不是閒聊,这是试探。
李隆基在提醒他,几天前你还跪在朕脚下,今天怎么就站著不跪了
他抬眼,看向木榻上那个苍老的皇帝。
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却还亮著,正盯著他,等他回答。
陆长生心里快速权衡。
如果现在跪下,就输了气势,刚才所有强势都白费。
如果不跪,就是在告诉皇帝,今天的事,由我做主。
他选择了不跪!
李隆基继续:“朕记得,那天你跪了,三跪九叩,跪得很规矩。”
他看著陆长生,“今天,你怎么不跪”
屋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陆长生。
杨玉环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玉真公主握紧剑柄。
杜甫脸色微变。
姜烈扛著铁锄,一脸无所谓。
陆长生看著李隆基,沉默片刻,然后他开口:“陛下,臣甲冑在身,不便跪拜。”
李隆基点头:“甲冑在身,不便跪拜,好理由。”
他顿了顿,“那你的兵呢他们也不便跪拜”
陆长生道:“臣的兵,正在平叛,正在护驾。等叛乱平息,自会跪拜。”
李隆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陆军使,你很会说话。”
他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