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陆长生不跪,不是甲冑的事,是態度的事。
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
外面还在乱,禁军也许还在闹,他需要陆长生。
他开口:“陆军使,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陆长生道:“回陛下,禁军叛乱,杀了杨国忠、杨暄、韩国夫人、秦国夫人、魏方进。”
李隆基脸色一沉。
他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再听一遍,心里还是难受。
杨国忠再坏,也是他任用的宰相。
韩国夫人、秦国夫人,是杨玉环的姐姐,多滋多润,跟了他多年。
就这么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有呢”
陆长生道:“臣带凉武军赶到,平定了叛乱。三千禁军,死伤过半,余者投降。
陈玄礼战败,已经放下兵器。”
李隆基眼睛一亮。
三千禁军,这么快就平定了
他打量陆长生,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要知道,在陆长生来之前,他真不知道如何应对禁军兵变。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还厉害。
他开口:“陆军使,朕问你一句话。”
陆长生道:“陛下请问。”
李隆基盯著他的眼睛:“你如何看待这场兵变”
屋里,瞬间安静。
陆长生心里一凛。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跪没跪”危险得多。
刚才那是君臣礼仪,是面子,是试探他的態度。
现在这是政治,是刀子,是问他站哪边。
他抬眼,看向木榻上的李隆基。
那张苍老的脸上,疲惫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
变得锐利,变得深邃,变得像一只装睡的老虎,终於睁开眼。
陆长生心里快速转动,李隆基不是傻子,当了四十多年皇帝,什么阴谋没见过
他问这话,不是真不知道答案。
他是在考陆长生,看这个年轻的边將,是装糊涂糊弄他,还是敢说实话。
如果说“就是士兵饿急了闹事”,那就是敷衍,是看不起皇帝的智商。
如果说“是有人指使”,那就得说出是谁。
这话,怎么说都危险。
但陆长生知道,现在不能敷衍。
他已经站在这儿了,已经包围马嵬驛了,已经杀禁军了。
这时候再装糊涂,反而让李隆基看轻。
他决定说实话,只说现象,不说幕后。
他开口:“陛下,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兵变,绝对不是士兵没有吃的而產生的譁变。”
他没有多说,但他相信,李隆基这样的政治老手,肯定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李隆基沉默,他当然知道。
禁军是陈玄礼带的兵,陈玄礼跟了他几十年,忠心耿耿。
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推动,陈玄礼绝不会带著兵杀杨国忠。
那背后的人是谁
是太子
是杨国忠的政敌
还是……其他人
李隆基心里,有很多猜测。
但他没有问。
他知道,陆长生不说,是不想掺和。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陆军使,你麾下有多少兵马”
陆长生道:“回陛下,凉武军现有三万人。”
李隆基眼睛一亮:“三万人都是精锐”
陆长生道:“是,臣的兵,都是从金陡关打下来的,见过血,杀过人,能打仗。”
李隆基点头,三万人,而且是见过血的精锐,够了。
他开口:“陆军使,朕要你护驾,送朕入蜀。”
他说完,看著陆长生,等著他跪拜领命。
但陆长生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李隆基,开口:“陛下,臣以为,入蜀不妥。”
李隆基愣住。
他身后,高力士脸色一变。
门外,太子李亨刚好走进来,听见这话,也愣住了。
李亨身后,跟著广平王李俶、建寧王李倓。
几个人站在门口,看著陆长生,眼里满是震惊。
这个边將,居然敢拒绝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