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蹲下来,看著那些兵。
那些兵,都是他带出来的。
那个满脸鬍子的,跟了他三十年。
那个年轻的,才二十出头,是他看著长大的。
现在,他们都要死了。
陈玄礼深吸一口气,开口:“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
那些兵愣住。
有人道:“將军,你说什么”
陈玄礼道:“我求过陛下了,没用,你们……你们得死。”
那些兵瞪大眼睛。
有人吼道:“將军,我们没杀杨国忠!我们是无辜的!”
陈玄礼点头:“我知道,但没用。”
那人道:“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等死”
陈玄礼道:“我不想让你们死,但我没办法。”
他顿了顿,“兄弟们,听我一句话,放弃抵抗,老老实实赴死。”
那些兵全愣住了。
有人吼道:“將军,你让我们去死”
陈玄礼点头:“是,我让你们去死。”
那人吼道:“凭什么我们没做错什么!”
陈玄礼道:“你们没做错,但你们活著,对陛下就是威胁。只有你们死了,陛下才能安心。”
那人道:“那我们凭什么要死凭什么要替別人去死”
禁军虽然譁变,可不是每一个人都砍了杨国忠一刀。
禁军將士里面,的確存在无辜之人。
陈玄礼看著他,眼里满是痛苦:“就凭你们是龙武军,就凭你们是大唐的兵。
当兵吃粮,就该死的时候死。现在,就是该死的时候。”
那些兵沉默。
有人低下头,有人流下泪,有人咬著牙。
过了很久,有人开口:“將军,我们听你的。”
陈玄礼看著那个人,眼眶红了。
他点头:“好,好兄弟。”
他站起来,看著那些兵:“兄弟们,这辈子,我对不起你们。
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那些兵看著他,有人流泪,有人咬牙,有人点头。
陈玄礼转身,朝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他转身,看著那些兵,忽然跪下。
那些兵愣住了。
有人喊道:“將军,你干什么”
陈玄礼道:“兄弟们,我陈玄礼,给你们磕头了。”
他磕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三叩首。
那些兵看著他,泪流满面。
有人吼道:“將军,起来!我们不怪你!”
陈玄礼站起来,转身朝外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陈玄礼朝马嵬驛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驛馆门口,他停下。
他转身,面朝行在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皇帝,有行宫,有他效忠了五十三年的天子。
他跪下。
磕头,一叩首。
“陛下,罪臣陈玄礼,叩谢陛下五十三年的信任。”
二叩首。
“陛下,罪臣陈玄礼,叩谢陛下让罪臣带兵的机会。”
三叩首。
“陛下,罪臣陈玄礼,叩谢陛下这些年的一切。”
三叩首后,他站起来。
他拔出腰间的横刀。
刀身细长,刀锋锐利,刀柄上刻著两个字,“忠武”。
这是李隆基赐给他的刀,跟著他三十多年。
他握紧刀柄,看著行在的方向。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陛下,罪臣先走一步。”
他一刀,刺进自己的肚子。
鲜血喷溅。
他倒下。
倒在黄土上。
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