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带著陈玄礼,来到马嵬驛第三个院子。
院子门口,站著高力士。
高力士看著陈玄礼,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他开口:“陈將军,陛下在等你。”
陈玄礼点头,跟著高力士走进院子。
院子里,李隆基坐在正房门口。
他身后,站著杨玉环、玉真公主。
杨玉环已经换了一身道袍,脸上没有表情。
玉真公主按剑而立,看著陈玄礼,眼里闪过警惕。
陈玄礼走到李隆基面前三丈处,跪下,他磕头:“罪臣陈玄礼,叩见陛下。”
李隆基看著他,没有叫他起来,他开口:“陈玄礼,你还有脸来见朕”
陈玄礼低著头:“罪臣有罪,但罪臣有话要说。”
李隆基道:“说。”
陈玄礼道:“罪臣请陛下开恩,饶过那些禁军將士。”
李隆基脸色一变:“饶过他们他们杀了杨国忠,还要杀爱妃,你让朕饶过他们”
陈玄礼道:“陛下,那些兵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
他们杀杨国忠,是受小人煽动,不是本意。求陛下开恩,饶他们一命。”
李隆基冷笑:“受小人煽动谁煽动的你”
陈玄礼浑身一震。
他知道,李隆基在怀疑他。
他抬头,看著李隆基:“陛下,罪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那些兵杀杨国忠,罪臣事先並不知情。”
李隆基道:“不知情你是龙武军大將军,你的兵杀人,你说不知情”
陈玄礼道:“罪臣確实不知情。当时罪臣在驛馆外,等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李隆基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后他开口:“陈玄礼,你跟了朕多少年”
陈玄礼道:“五十三年。”
李隆基道:“五十三年,从武周时期到现在,你一直跟著朕。”
陈玄礼道:“是,罪臣从陛下还是临淄王的时候,就跟著陛下。”
李隆基点头:“那时候,朕年轻,你也年轻。朕诛韦后,灭太平,开创盛世,你都跟著。”
陈玄礼眼眶红了:“是,罪臣跟著陛下,看著陛下一步步走到今天。”
李隆基看著他:“那今天呢今天你跟著谁”
陈玄礼浑身一震。
他知道,李隆基在问他,是不是跟著太子,是不是参与了兵变。
他磕头:“陛下,罪臣只跟著陛下,从未跟过別人。”
李隆基看著陈玄礼,
他从陈玄礼眼睛里,看到了忠诚,看到了痛苦,看到了绝望。
但他不能信。
因为那些兵,確实杀了人。
因为那些兵,是他的兵。
李隆基开口:“陈玄礼,那些兵必须死。他们不死,朕的威严何在皇家的威严何在”
陈玄礼道:“陛下,已经死了两千六百人了。还剩两百人,求陛下开恩,饶他们一命。”
李隆基摇头:“不行。”
陈玄礼道:“陛下,那些人都是老兵,跟著罪臣几十年,家里有老有小。
杀了他们,那些孤儿寡母怎么办”
李隆基看著他片刻,然后开口:“陈玄礼,你是不是觉得朕心狠”
陈玄礼沉默。
李隆基道:“朕不是心狠,是没办法。这乱世,心软是活不长的。
朕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因为心软,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陈玄礼,你知道朕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陈玄礼摇头。
李隆基道:“因为朕该杀人的时候,从不手软。”
陈玄礼听著这话,心里涌起绝望。
他知道,求情没用了。
那些兵,保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忽然抬头,看著李隆基:“陛下,罪臣有一事相求。”
李隆基道:“说。”
陈玄礼道:“罪臣请求陛下,让罪臣去劝那些兵,让他们放弃抵抗,老老实实赴死。”
李隆基愣住。
他看著陈玄礼,眼里闪过意外。
这个老將,居然要去劝自己的兵赴死
他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好,朕准了。”
陈玄礼磕头:“谢陛下。”
他站起来,转身,朝院子外走去。
脚步沉重,像踩在刀尖上。
陈玄礼来到河滩西侧。
那两百多禁军老兵,被绑在一起。
他们看见陈玄礼,有人喊道:“將军!”
“將军来救我们了!”
“將军,带我们走吧!”
陈玄礼看著他们,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