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身边的兄弟拼命冲出来吸引火力,否则再多一些枪口,他们这波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卢俊听得清清楚楚,那是阿祥的声音。
他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但他也不能回头,怀里抱着小九,身后还有兄弟用命给他铺路。
他拼不过上百把火枪,只能靠速度和地形赌一线生机。
小九感受到卢俊的颤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孩子:“哥,你放我下来吧。我不走了,你自己跑。”
小女孩的话轻飘飘的,没有恐惧,没有悲戚,只有超乎年龄的懂事。
卢俊心里揪得更疼,这孩子虽然不是他亲妹妹,但养了三年,早就跟亲妹妹一样,他怎么可能丢下她独自逃生。
卢俊左手紧了紧,把小九抱得更牢,一句话也不说,忍着肩膀的剧痛,再次翻身跃向另一侧的矮墙。
他右手按在墙头上,肩膀的枪伤牵动全身劲力,发力的瞬间,剧痛直冲脑海,身形一歪,直接从墙上滚落下来,摔在泥水里。
四周的洋人脚步声瞬间逼近,卢俊想要撑地起身,却已经晚了。
扳机扣动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紧接着却是几声洋人惨叫,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
预想中的痛感没有传来,怀里的小九也安然无恙。
卢俊艰难抬头,只见陈湛站在他身前,周身裹着雨雾,右手还残留着硝烟味。
刚才开枪的两个洋人,已经倒在地上,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显然是被一击毙命。
“没事吧,能走就赶紧起身。”
陈湛目光扫过他流血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话。
卢俊咬着牙撑起:“陈先生,徐奶奶家有密道,直通城外,往那走就行。”
“你先走,我断后。”
陈湛目光扫过四周,耳朵微动,将四周洋人、清兵的脚步声尽数收入耳中,“你手下还有几个活口,能救一个是一个。”
此刻双方距离已经极近,洋人的火枪队还在逼近,陈湛不再耽搁,身形骤然闪出。
他的速度比卢俊快了数倍,已然达到人体极限,雨幕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洋人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模样,就见人影已经冲到近前。
巷战地形狭窄,火枪施展不开,恰恰是国术高手的主场。
远距离火枪占优,可一旦被近身,再多人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中拳者瞬间胸骨碎裂,倒飞出去,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有洋人慌乱中扣动扳机,子弹还未出膛,陈湛已经侧身躲开,反手一记横拳,直接打断对方持枪的手臂。
他脚步不停,八卦掌游走其间,身形飘忽不定,洋人的枪口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往往刚瞄准,人影就已经换了位置。
不过片刻功夫,卢俊周围的洋人就被清理干净,陈湛的身影在巷子里穿梭,所过之处只剩惨叫与倒地的尸体。
卢俊趁着这个间隙,抱着小九快步冲向徐莹家,翻身跃入院内,不敢有丝毫停留。
进屋之后,卢俊发现徐莹并不在家。
他走到屋内墙角,用尽全身力气掀开地板,一块厚重的木板被挪开,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出现在眼前,入口处还搭着简易的梯子。
这是徐莹潜入津门后就挖好的密道,当年义和拳被清廷与洋人联手镇压,死伤惨重,徐莹深知乱世之中狡兔三窟的道理,这些年偷偷挖了好几处密道,就是为了危急时刻脱身。
卢俊之前帮着徐莹搬运土石、挖掘地道,这才知道这个隐秘入口,没想到此刻反倒救了自己一命。
卢俊没有急着钻进地道,陈湛说过要去救剩下的兄弟,他要在这里等着。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九,轻声道:“小九,现在可以咳嗽了,外面枪声大,没人能听见。”
小九早就憋得满脸通红,听到这话才敢小声咳嗽,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些许,靠在卢俊怀里轻轻喘气。
没过半柱香的时间,院子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卢俊凑到窗边探头一看,只见两个青年被扔了进来,浑身是伤,衣衫染血,正是阿祥和小和。
“阿祥、小和,这边!”卢俊压低声音呼喊。
两人摔在泥水里,疼得龇牙咧嘴,身上的枪伤不断渗血,却还保持着清醒。
刚才他们还身陷重围,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陈湛突然杀到,如同神兵天降。
十几号洋人在他手里如同纸糊的一般,沾之即飞,甚至有人被他手臂轻描淡写一带,胳膊就被生生撕脱,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两人惊魂未定,听到卢俊的呼喊,连忙拖着受伤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冲进屋内。
他们刚进屋,就听见“轰隆”一声,院墙被硬生生撞碎,陈湛拎着两个昏迷的青年冲了进来,浑身沾满雨水与血迹,面色阴沉得吓人。
屋里的几人看得目瞪口呆,之前他们只听卢俊说过,却没想到竟凶猛到这种地步。
陈湛把手里的青年放在地上,声音冷硬:“就这四个活口,剩下的兄弟,都没了。”
一句话,让屋里的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几个青年眼眶泛红,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牙。
这些人命的陨落,说到底和陈湛的计划脱不了干系,虽是洋人设伏暗算,却也是间接因他而起,这份愧疚压在心头,让他周身的气息越发冷冽。
卢俊压下悲痛,连忙回道:“地道直通城外城隍庙,从那里出去就是郊外,不容易被追上。”
“武青山那边已经撤到城外,你们出城后直接去小站集合,徐莹在那边的乡里接应,乡下偏僻,便于藏身。”陈湛交代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卢俊连忙喊住他:“陈先生,黑白当铺还有几个留守的兄弟,秦明也在那里!”
“我知道。”
陈湛脚步顿住,“我去当铺一趟,把人接出来,你们先走,别耽搁。”
“那您呢?洋人肯定在当铺布了重兵!”
卢俊满脸担忧,洋人既然围了另外三处据点,绝不会放过黑白当铺,那必定是死局。
陈湛没有回头:“你们只管走,这事还没完。”
雨幕之中,身影转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