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
厚厚的一叠蓝图被狠狠摔在金属桌面上,图纸像受惊的白鸽一样四散纷飞。
马斯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
“这不科学!这根本不科学!”
他指着实验台上的一截断臂,嗓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劈叉。
“那是生物组织!是肉!为什么无论我怎么接入电路,它的电阻率都在这一秒是零,下一秒就变成了无穷大?”
“能量传输效率连5%都不到!热力学第二定律在这里是个笑话吗?”
气急败坏。
来回踱步。
李佛兰坐在实验室角落的高脚椅上,手里晃着一杯深褐色的营养液。
看着这位平日里叱咤风云的科技狂人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发飙。
这种感觉,很愉悦。
就像看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在显微镜下并没有融合,而是直接发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这正是他期待的火花。
“年轻人,稍安勿躁。”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顾工端着紫砂壶,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位七百所的总工程师,身上穿着旧式的灰色中山装,和周围充满未来感的全息屏幕格格不入。
如果不看背景,你会以为他是公园里下棋的大爷。
“你们西方的物理学,讲究的是死物。”
顾工嘬了一口茶,发出滋溜一声。
“但这玩意儿,它是活的。”
“你用电路板去连接经络,就像是用自来水管去接血管,能通才怪。”
放下茶杯。
顾工走到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在那截被剥离下来的九头蝙蝠王前肢上比划着。
“得按穴位走。”
“这里是曲池,那里是合谷。”
“能量回路不能走直线,得画圆,得讲究个五行相生。”
马斯克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穴位?五行?”
“你在开玩笑吗?我们在造机甲!不是在给它做足疗!”
“这是高精尖的战争机器!你需要的是芯片,是超导线圈,不是……不是这种巫术!”
愤怒。
这简直是对他毕生所学物理知识的羞辱。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现在就想把这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塞进火箭发动机里发射出去。
李佛兰放下杯子,轻笑出声。
“好了。”
“争论没有意义,实践出真知。”
他走到两人中间,眼神里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马斯克负责外骨骼的物理结构,顾工负责内部的能量传导。”
“中西医结合疗法,没听过吗?”
转身。
看向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防弹玻璃容器。
里面悬浮着那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周围的空气都会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是修罗神的残留神力,也是这台机甲唯一的动力源。
“准备核心并联。”
李佛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驴是马,拉出来遛遛。”
机械臂缓缓移动。
精密的探针夹着那颗滚烫的心脏,慢慢靠近那具已经被拼凑起来的、暗红色的躯壳。
九头蝙蝠王的尸体已经被掏空,只剩下最坚硬的骨骼和那层哪怕是激光都切不透的皮膜。
那是天然的装甲。
近了。
更近了。
马斯克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虽然嘴上喊着不科学,但他的身体很诚实。
这种未知的领域,对他这种狂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接触的一瞬间。
轰——!!!
没有爆炸。
但比爆炸更恐怖。
一股猩红色的冲击波以心脏为圆心,呈球形爆发。
玻璃碎了。
号称能抵挡反坦克导弹的特种防弹玻璃,在这一刻像酥脆的饼干一样炸成了粉末。
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就被震断了线路。
马斯克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痛。
但他顾不上痛。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一股想要杀光眼前所有活物的极致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灵魂。
“排异反应!”
顾工也没好到哪去,手里的紫砂壶摔了个粉碎,那几根花白的头发在静电作用下根根竖起。
“这玩意儿太凶了!”
“它不认这具身体!它想毁了这里!”
那颗心脏悬浮在半空,周围缭绕着黑红色的闪电。
蝙蝠王的躯壳在颤抖,在融化,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来自高位格神力的霸凌。
甚至连那一千多根刚刚接好的“经络”都在寸寸崩断。
失败了?
马斯克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就是违背科学的下场。
能量密度过大,载体强度不够,这就是个不稳定的核弹。
“有意思。”
只有李佛兰站在风暴中心,纹丝不动。
他的衣摆被气浪吹得疯狂猎猎作响,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脾气还挺大。”
“死了几百年了,还想翻天?”
抬手。
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
而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丰饶。”
两个字吐出,原本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实验室里,突然多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
那是春天。
那是万物复苏。
那是让枯木都能逢春的奇迹。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李佛兰掌心涌出,像是一群温柔的萤火虫,前赴后继地扑向那颗暴躁的心脏。
安抚。
这就是生命权柄的另一种用法。
如果说修罗神力是刚猛的火,那丰饶之力就是包容的水。
滋滋滋……
暴躁的红光遇到了金色的生机,就像沸油里倒进了冷水?
不。
更像是野兽被顺了毛。
原本狂暴的震荡慢慢平息下来。
那种要毁灭一切的意志,被这一股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强行包裹、渗透、同化。
“这就是……桥梁。”
李佛兰五指虚抓,仿佛在操纵着看不见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