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佛兰轻轻按住朱竹清的肩膀,把她拉到身后。
他不想让这丫头再受伤了。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银针收好。
又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这才抬起眼皮,扫了那个主教一眼。
“非法行医?”
“请问主教大人,这法,是谁定的?”
语气平静。
但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主教冷笑一声。
“自然是武魂殿定的!”
“大陆上所有的治疗系魂师,都必须在武魂殿注册,接受监管。”
“你连个魂环都没有,也敢给人治病?”
“万一治死了人,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嘲讽。
他在嘲讽李佛兰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
“治死人?”
李佛兰站了起来。
他指了指门外那个刚刚被他治好腿的壮汉。
“你是说他吗?”
“还是说那边那个断了手已经能拿筷子的?”
“武魂殿收一百金魂币治不好的伤,我收两个铜板治好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邪术?”
质问。
字字诛心。
周围的病人们开始骚动。
原本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愤怒取代。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治不好还不让我们找别人治?
凭什么我们的命就这么贱?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主教脸色涨红。
他感受到了周围那如狼似虎的目光。
那是民意。
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民意。
“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家伙抓起来!”
恼羞成怒。
既然讲道理讲不过,那就动粗。
反正这也是武魂殿的一贯作风。
几个护殿骑士拔出长剑,魂环亮起,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我看谁敢!”
一声怒吼。
不是李佛兰。
也不是朱竹清。
而是那个刚才还在磕头的壮汉。
他抄起门板后面的一根烧火棍,像是头疯牛一样冲了出来,挡在李佛兰面前。
“想抓李神医,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守护。
这是最纯粹的报恩。
也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反抗。
“还有我!”
“算我一个!”
“妈的,反正这条命是李神医给的,还给他又何妨!”
瞬间。
破庙里乱了。
那些原本唯唯诺诺的病人,此刻全都站了起来。
有的拿着拐杖,有的拿着板凳,甚至有的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窝窝头。
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伤,魂力微弱得可怜。
但在这一刻。
他们筑起了一道人墙。
一道连武魂殿主教都感到心惊肉跳的人墙。
信赖。
这就是李佛兰要的东西。
不是靠武力威慑,而是靠人心所向。
主教吓傻了。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群蝼蚁,竟然敢对大象亮爪子?
“反了......都反了......”
他哆嗦着手指,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们这是在挑衅武魂殿的威严!”
“威严?”
李佛兰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金光,没有魂力波动。
但那股气场,却压得主教喘不过气来。
“当你们见死不救的时候,威严在哪?”
“当你们漫天要价的时候,威严在哪?”
李佛兰一步步逼近。
眼神如刀。
“你说我有罪。”
“那好。”
“我就站在这儿。”
“你问问他们。”
李佛兰指着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的人。
“我有罪吗?”
“无罪!!”
吼声震天。
连房顶上的瓦片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几百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感动。
李佛兰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
心里那块坚硬的冰,彻底化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利用他们对抗武魂殿。
但在这一刻。
他明白。
他和他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
“滚。”
李佛兰转过头,对着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主教,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回去告诉比比东。”
“这药王殿的招牌,是我李佛兰挂的。”
“想摘。”
“让她自己来。”
狂意。
那是哪怕面对教皇也绝不低头的狂意。
主教连滚带爬地跑了。
连那顶象征着身份的高帽子掉了都没敢捡。
破庙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人们把李佛兰围在中间,像是拥戴他们的王。
李佛兰笑了。
笑得有些疲惫,但很真诚。
他转过身,看着眼眶红红的小舞和宁荣荣。
“看来。”
“咱们这药铺,以后想低调都不行了。”
既然低调不了。
那就搞大点。
搞到这整个大陆,都得看咱们的脸色吃药。
“R荣荣。”
李佛兰喊了一声。
“在!”
宁荣荣下意识地立正。
“记下来。”
“从明天开始,药王殿不仅治病。”
“还要办报纸,办学校。”
“既然要治。”
“那就连这个世界的脑子,一起治了!”
期待。
李佛兰看向窗外。
雨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了一丝微弱的阳光。
照在那个歪歪斜斜的“药王殿”牌匾上。
金光闪闪。
这回不去的故乡。
终究还是让他找到了新的活法。
而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这股不屈的意志。
正在加速赶来。
那是后话。
现在。
他只是个医生。
一个要把这乱世,扎个通透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