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又转向许雄,神态愈发恭敬,躬身长揖:
“属下陆瑾,拜见离州镇魔将军!”
许雄微微颔首,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
“不必多礼。
你在塔中之事,本将已感知一二——以凝液之身,得塔魂认可,重新镇压噬魂魔尊幽骸,保离州一方安宁。
此功,当记大功一件。”
他的声音沉厚如雷,虽因伤势而略显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瑾心头微震。
许雄只提“塔魂认可”、“镇压幽骸”,未提炼妖壶半字——看来塔魂确有遮掩天机之能,亦或是这位镇魔将军看破不说破。
他顺势接话,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
“将军谬赞。
属下不过是侥幸得塔魂前辈垂青,借镇妖塔积攒万载的本源之力,方才暂时禁锢幽骸。
真正镇压之功,全赖塔魂前辈与历代先贤遗留的禁制。”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抬高了塔魂与先贤,又巧妙地将自己摘出来,只做“借力”之人。
许雄闻言,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他虽不知具体细节,但能得塔魂认可、调动塔之本源,本身就是天大的机缘与实力证明。
更难得的是,此子不骄不躁,懂得藏锋。
“后生可畏。”
许雄感慨一声,忽然扭头看向身旁的莫问,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唏嘘:
“莫将军,你们云州……真是人杰地灵,气运昌盛啊。”
他拍了拍莫问的肩膀——这个动作让陆瑾眼角微跳,须知许雄乃是离州镇魔将军,位高权重,能如此随意拍肩,可见二人关系匪浅,亦可见莫问身份之特殊。
许雄继续道:
“先有你二十四岁入玄丹,二十八岁掌云州镇魔司,成我大梁最年轻的镇魔将军。
如今看来,怕是用不了几年,云州又要出一位了。”
话音落,场中寂静一瞬。
陆瑾如遭雷击,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莫问。
镇魔将军?
云州镇魔将军?
那个在甲字宝库笑眯眯帮他挑宝物、对罗教圣女化身如数家珍、掏出一堆蜕生白莲的娃娃脸青年……是镇魔将军?
而且还是大梁最年轻、二十四岁就踏入玄丹境的云州镇魔将军?!
陆瑾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莫问对公孙老者那声自然的“老师”;
他随手划开甲字宝库禁制的流光令牌;
他对玄阶宝物如数家珍、随意点评的熟稔;
以及,此刻他站在许雄身旁,气息渊深如海,肩上那根长棍偶尔散发的、让玄丹妖王都遁逃的恐怖威压……
一切线索串联,真相水落石出。
“您……您是云州镇魔将军?”
陆瑾声音干涩,艰难开口。
莫问见状,哈哈大笑,娃娃脸上满是促狭:
“怎么,陆兄弟觉得我不像?”
他随手将肩上的暗金长棍转了半圈,棍尾轻点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方圆十丈大地为之一震:
“如假包换,云州镇魔司将军,莫问。”
他眨了眨眼,笑容灿烂:
“当然,私下里,你还是可以叫我莫兄——我这人最讨厌繁文缛节,咱们投缘,不必拘泥那些虚礼。”
陆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再次郑重抱拳:
“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怠慢,还请莫将军恕罪。”
“行了行了。”
莫问摆摆手,浑不在意,
“什么恕罪不恕罪的,我若介意,当初在宝库就不会与你结交。”
他话锋一转,神色稍稍端正几分:
“不过今日既然撞见,有些公事,倒是可以一并办了。”
莫问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玄黑、边缘镌刻金色云纹的令牌。令牌正面浮雕“镇魔”二字,背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总”字。
他将令牌抛向陆瑾。
陆瑾伸手接住,入手沉甸,令牌材质非金非玉,触感温凉,其中蕴含着一缕精纯的镇魔司官方气运,与他怀中的小旗官令牌隐隐共鸣。
“临江郡司小旗官陆瑾,听令。”
莫问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
“经云州镇魔司核查,你于临江郡任职期间,屡立战功:
先斩罗教圣女化身,后除叛逆李善,此次更于镇妖塔中镇压玄丹魔尊幽骸,保离州安宁。”
“功勋卓著,潜力非凡,特擢升为‘总旗官’,享总旗俸禄、权限,可直接向郡司校尉或本将军禀报要务。”
“此令,即刻生效。”
陆瑾握着手中那枚沉甸甸的总旗令,心头涌起复杂情绪。
从皂衣力士到小旗官,他用了数月;从小旗官到总旗官,却因缘际会,在这陨星原上,由一位外州的镇魔将军亲授。
这背后代表的,不仅是职位提升,更是某种意义上的“认可”——来自大梁镇魔司高层,来自玄丹境镇魔将军的认可。
“属下,领命。”
陆瑾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莫问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娃娃脸上笑容重现:
“陆兄弟,总旗官只是个开始。以你的潜力与心性,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许雄与秦无忧,继续道:
“授令之事已毕,接下来,是任务。”
莫问从怀中又取出一卷淡金色帛书,帛书以玄奥符文封缄,表面流淌着云州镇魔司独有的官印气息。
“离州近期局势动荡,赤阳教死灰复燃,与本地妖魔勾结,屡犯郡县,残害百姓。
离州镇魔司虽全力清剿,然人手不足,需各方支援。”
“经云州、离州两司协商,特命新晋总旗官陆瑾,协助离州镇魔司,追剿赤阳教余孽,平定妖乱。”
“此任务无固定期限,直至离州局势稳定。
期间,你可凭总旗令,调动离州各郡镇魔司部分资源,必要时可向许将军直接求援。”
他将帛书递给陆瑾,又补充道:
“当然,任务期间所立功勋,皆会记录在案,作为你日后晋升之资。”
陆瑾接过帛书,入手微沉。
他自然明白,这任务看似是“协助”,实则是莫问给他铺的一条路——一条既能历练自身、积累功勋,又能与离州镇魔司高层建立联系、拓宽人脉的康庄大道。
更重要的是……
陆瑾脑海中,那幅由本源龙鳞勾勒出的南疆地图虚影再次浮现。
赤阳教活跃的区域,似乎与敖涛留下的古宝所在之处,有所重叠。
“属下,定不负所托。”
陆瑾沉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