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声道’面前,钱算什么?我算什么?”
他甚至不需要把话说透。
沈十六只觉得头皮炸开。
这是一个局。
一个疯子设下的局。
为了掩护真正的行动,他们不仅扔掉了两个假据点。
甚至连范蠡这个江南首富、这一整个钱袋子,都当成了弃子!
“真正的官银在哪?”沈十六绣春刀出鞘。
刀刃压在范蠡颈侧,割开一道血线。
范蠡仰着头,感受着刀锋的凉意,伸手指了指扬州城的方向。
“今晚祭盐大典,全城百姓都在运河边拜神求福。”
“那么多人,多乱啊。”
“如果我是上官道首,我就在最热闹的地方运货。”
“人越多,越安全。”
常平仓!
祭盐大典就在常平仓外的广场举行!
那里现在至少聚集了几万名等着领救济粮的流民和百姓!
沈十六再也顾不上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家伙。
转身冲向门口的战马。
“雷豹!看好这老东西!”
“其他人,上马!回城!”
马鞭在空中炸响,战马吃痛长嘶,四蹄翻飞冲入夜色。
范蠡坐在满地尸骸中间,听着远去的马蹄声,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好戏才刚开场。”
顾长清看着桌上的舆图,那个红色的朱笔叉号刺眼得厉害。
公输班缩在角落里摆弄着几个铜质零件,大气不敢出。
顾先生平时懒得像只猫,这会儿却浑身透着股烦躁的劲儿。
“我真是高估了他们。”
顾长清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桌子。
“先生,到底是哪不对?”公输班小心翼翼地问。
“柳姑娘给的消息没错,您的字迹也没破绽。”
“不是没上当。”顾长清揉着眉心,指尖冰凉。
“他是根本不在乎。”他指着代表范蠡的那个点。
“范蠡是严党的钱袋子,是根基。”
“按正常人的想法,谁会把自己的根基给刨了?”
“所以我赌上官云必救范蠡。”
“但我忘了,那是无生道。”
“一群把活人当祭品,把毁灭当新生的疯子。”
“跟疯子讲逻辑,就是最大的不合逻辑。”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腰牌,动作太急,带翻了茶盏。
“带上你的东西,走。”
“去哪?”
“常平仓。”
公输班愣了一下。
赶紧背上那口沉重的木箱子追上去:“去那干嘛?那是施粥的地方。”
顾长清脚步不停,甚至跑了起来,他那点可怜的体力很快就让他气喘吁吁。
“上官云放弃了瓷窑,放弃了范蠡。”
“说明他在图谋更大的东西。”
“只有常平仓能立刻调动大型漕运船只,而且今晚防备最松。”
最重要的是——人。
那里全是人。
顾长清冲出行辕大门,跳上那辆早就备好的马车。
“快!”
马车颠簸起来,顾长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强忍着恶心,掀开车帘看向城中心的方向。
那边火光冲天,诵经声顺着夜风飘过来,隐隐约约,却又密密麻麻。
那是几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的轰鸣。
“沈十六这把刀太快。”
顾长清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碰上这堵软墙,会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