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冷冷道,“从一个想杀你的死士身上拔下来的。”
魏征看着那枚箭,脸色骤变。
他当然认得这种在京城销声匿迹了近十年的凶器。
当年鬼影楼肆虐,死在这种箭下的朝廷命官,不在少数。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魏征抬头,眼神变得锐利。
“因为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挡了别人的道。”
沈十六指了指那枚箭:“今日在御道上,顾长清剖尸给你看,你信了。”
“这就是你的取死之道。”
“幕后的人希望你死,更希望你是‘被锦衣卫灭口’。”
“这样一来,唯一的目击者没了,还没人敢再查下去。”
沈十六面露讥讽:“魏大人,你的命现在可是这一局棋里的‘劫材’。”
“你若死了,真正高兴的,是你平日里骂得最凶的那帮人。”
魏征沉默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爆裂的轻响。
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是一招毒辣至极的借刀杀人!
如果他死了。
严党和幕后黑手不仅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还能顺手折断皇帝手中的刀。
“你们想怎么样?”
魏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联手。”沈十六吐出两个字。
“合作?”
魏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魏征,与你们这群鹰犬联手?”
“不是跟我联手,是跟顾长清联手。”
沈十六纠正道,“也是跟这大虞朝的公义联手。”
“今晚,真正的杀手‘影子’会来取你的命。”
“我们可以设下埋伏,将他一网打尽。”
“但需要你做诱饵。”
魏征死死盯着桌上的那枚无影箭。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身杀气的年轻权臣。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雨夜中顾长清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以及那句振聋发聩的。
“天若是黑的,那就捅破了,让光透进来。”
良久。
魏征长叹一声。
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却又挺直了那根从未弯折的脊梁。
“我可以信你。”
魏征的声音低沉,却透着金石之音。
“不为别的,只为顾长清那句‘让光透进来’。”
“好,老夫就陪你们赌这一把。”
“但老夫也有条件。”魏征目光灼灼。
“说。”
“活捉‘影子’之后,此人必须交由三法司会审,而不是你们锦衣卫的诏狱。”
沈十六皱眉:“锦衣卫的手段,比三法司快。”
“但三法司的审问,天下人都会看着。”
魏征毫不退让,“我要让这桩案子,摆在光天化日之下!”
“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无处遁形!”
沈十六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老头。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可以。”
他点了点头,“只要,我们能活捉他。”
说完,沈十六转身欲走,身形即将融入黑暗。
“还有。”魏征突然又补了一句。
沈十六脚步一顿:“还有什么?”
魏征拿起那枚羽箭,在指尖轻轻摩挲,目光深邃而复杂。
“事成之后,老夫想见见那个顾长清。”
“见他做什么?”
“一个读书人,不走科举正途,却偏要握起那把剖尸的刀,在死人堆里求真相。”
魏征抬起头,看着沈十六的背影,缓缓说道:
“老夫想知道,这大虞朝的读书人风骨,是不是真的都让他给占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