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验尸房。
柳如是强忍着腹部的剧痛,翻身滚下软榻,手中的峨眉刺反握在掌心。
她一脚踢开房门,刚好看到两个试图冲进来的黑衣人。
“找死!”
柳如是身形一矮,避开迎面劈来的钢刀。
峨眉刺精准地刺入对方腋下的软肋。
那是顾长清教过的。
这里的神经丛最丰富,一击便能让人失去战斗力。
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腋下倒地抽搐。
但这并没有吓退后面的死士。
更多的黑衣人涌了上来,将三人逼回了狭窄的验尸房内。
“这就是所谓的‘十三司’?”
领头的面具人跨过门槛,看着被逼到墙角的三个“老弱病残”。
面具下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一群只会翻故纸堆的书呆子,也配跟东厂斗?”
他举起手中的斩马刀,刀尖直指薛灵芸怀里抱着的那些卷宗。
“把书烧了,人剁碎了喂狗。”
薛灵芸看着那些黑衣人逼近,脸色惨白,但双手却死死护住怀里的书。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把书藏进身后的停尸柜里。
那是顾长清的心血。
是大虞朝二十年来无数冤案的最后证据。
公输班一把拽住薛灵芸的胳膊,将她拉到身后。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对着木头发呆的墨家传人。
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恐惧都没有。
他只是把手伸向了墙边一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挂着围裙的铁钩。
“墨家,兼爱。”
公输班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后的两个女人能听见。
“非攻。”
他猛地拉下了那根铁钩。
“咔嚓——轰!”
验尸房原本平整的青石地板,毫无征兆地翻转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五名黑衣人只觉脚下一空。
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整个人便坠入了下方的陷坑。
那是用来处理尸体腐水的沉淀池。
此刻却布满了一排排锈迹斑斑、倒竖着的尖锐铁刺。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铁刺穿透了脚掌和小腿,鲜血顺着锈铁流淌。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但这只是开始。
公输班没有任何停顿,反手拍向门框上的一块松动砖石。
天花板上的几根粗大的通风铜管突然震动起来。
“闭眼!”
公输班大吼一声。
柳如是和薛灵芸本能地闭上眼,捂住口鼻。
“噗——!”
大量的白色粉尘从铜管中喷涌而出。
如同白色的瀑布,瞬间笼罩了整个验尸房。
那是生石灰。
高纯度的、遇水即沸的生石灰。
那些正杀红了眼、满头大汗的黑衣人。
被这突如其来的白雾糊了一脸。
汗水与石灰接触的瞬间,化学反应产生了剧烈的高温。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无数死士丢下手中的刀,痛苦地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他们的皮肤被灼烧溃烂,双眼更是如同被火炭烫过,瞬间致盲。
原本一边倒的屠杀现场,转眼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走!”
公输班从怀里掏出两块湿布,扔给二女,拉着她们就往停尸台后面跑。
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排水系统的暗道。
是顾长清特意让他留的后手。
然而,大火已经烧起来了。
东厂的火箭点燃了前厅的木质结构,火势顺着风势迅速蔓延。
藏书阁的方向已经是一片火海,滚滚浓烟顺着走廊涌了过来。
薛灵芸经过藏书阁的窗户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看到了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卷宗。
在烈火中卷曲、发黑,最后化为灰烬。
《宣府布防图》、《严党贪墨名录》、《安远侯府旧档》……
那些不仅是纸,还是无数条人命。
是顾大人能不能活下来的筹码。
“不能走……不能就这么走了!”
薛灵芸哭喊着想要冲进去抢救。
“没了这些,顾大人拿什么跟皇帝斗!”
公输班死死拽着她的腰带,吼道:
“来不及了!火太大了!”
“我记得住!”
薛灵芸突然停止了挣扎。
她站在烈火与浓烟交织的走廊里,闭上了眼睛。
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几乎掐出血来。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眼球在眼皮下疯狂转动。
大脑深处,那座巨大的“记忆宫殿”正在崩塌。
她必须在这一刻。
将眼前看到的、脑中记过的所有关键信息。
进行最后的抢救性备份。
“太液池水位……坎位暗桩三根……高五尺……严世蕃私账在……”
她嘴里飞快地蹦出一个个毫无关联的数据和词组。
语速快得惊人,甚至出现了重音。
身后的火舌舔舐着她的裙角,灼热的气浪烤焦了她的发梢。
但她纹丝不动,像是一尊在大火中入定的石像。
“这疯女人……”
那个领头的面具人从石灰雾中冲了出来。
他内力深厚,虽然脸上被灼出了几个血泡,但并没有瞎。
看到这一幕,他眼中的杀意暴涨。
“去死吧!”
斩马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薛灵芸的后脑。
公输班还在调试暗道的机关,根本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红色的身影侧身切入。
柳如是没有去挡那把重达三十斤的斩马刀。
她的峨眉刺早已丢弃,手中只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那是顾长清用来解剖尸体用的4号柳叶刀。
面对雷霆万钧的一击,柳如是不退反进。
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贴着斩马刀的刀背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