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房屋窗口透出灯光，能看见里面书架成排的书房，或是正在准备晚餐的厨房。

“孔雀餐厅”不在主街上，而是在一条隱蔽的小巷深处。

门面並不是很大，看著平平无奇，木製招牌上绘著开屏的孔雀，下方是手写体的中英双语店名。

推门进去时，餐厅里已经有了几桌客人。

大部分是亚洲面孔，但也有几桌明显是普林斯顿的学者，那种独特的、混杂著书卷气和心不在焉的气质很好辨认。

预定的位置在餐厅最里面，一张能坐八人的圆桌，桌上已经摆了七副餐具。

陆佳木拉开椅子坐下，解释道：“还有一位，可能会晚点到。”

刚坐下，一位穿著深色西装、头髮整齐向后梳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著一杯水，步伐稳健，眼神锐利。

“抱歉，来晚了。”

男人的英语带著明显的法语口音，但更接近英式发音的克制。

“下午的討论会拖了点时间。”

德利涅站起身：“安德烈，你来了。”

这位是安德烈弗洛尔，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的代数几何学家，1995年的菲尔兹奖得主，以在算术几何和代数拓扑交叉领域的工作闻名。

“这位就是xiaosu”

弗洛尔的目光落在肖宿身上，没有客套的寒暄，直入主题。

“你的『顾—辛框架』，我看了。附录b里关於有理曲线模空间紧致化的处理，比我们之前的方法简洁至少三倍。”

肖宿点点头，没有接话。

弗洛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从隨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列印的论文。

又是那篇“顾—辛框架”，页边同样写满了批註。

“但我想知道，”弗洛尔翻到某一页。

“如果你考虑带奇点的辛流形，这个框架是否还能保持同样的分类能力毕竟在实际的代数几何问题中，我们经常要处理有奇点的空间。”

肖宿思考了几秒。

“奇点的类型会编码在原始码向量的最后两个分量里。a型奇点对应一个参数，d型对应两个，e型对应三个。”

弗洛尔在脑海中思考了一阵，復现他说的推导过程。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直起身，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

“很好。”

他说，然后转向德利涅。

“皮埃尔，这孩子比你说的还要敏锐。”

德利涅平静地喝了口水。

“我从不夸大事实。”

服务生开始上菜。

菜餚是改良过的美式中餐，麻婆豆腐、宫保鸡丁、清蒸鱸鱼，还有一碟炒青菜。

味道……味道还可以吧。

顾清尘侧头观察肖宿的表情，他吃的面不改色，於是有点失望的回过头来。

吃饭时，话题自然转向了即將开始的数学年会。

“你的报告在周三上午，系级討论会。”

舒尔茨对肖宿说，“这个安排本身就很特別，系级討论会很少出现你这么年轻的学者。”

陆佳木在旁边补充：“十五岁的报告者，这是第一次。”

肖宿安静地吃著米饭，偶尔夹一筷子菜。

他其实不太在意这些形式上的安排，只关心报告本身能否清晰传达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