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立刻接上话,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刻板。
“大理寺那边亦是如此,近来积压的卷宗颇多,微臣实在不宜久留,恐误了公务。”
两个人一唱一和,生硬的将话头转开。
萧景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追问,没有挽留,只是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也好。”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二位连日辛劳,本王不多留了,来日方长。”
裴寂和宋玉白几乎同时起身,躬身行礼,退出湖心亭时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两道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萧景琰独自立在亭中,目光落在太湖石后的那片水面上。
涟漪已经散了,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查清楚,是谁的人。”
萧景琰的声音很是平静。
“是。”暗处有人低声应了一声,随即无声退去。
……
宋府。
宋玉白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府上的时候,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洇透了一大片。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甚至没有换衣裳,下了马车便直奔东院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头飘出淡淡的墨香。
户部侍郎宋致远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花镜架在鼻梁上,一手执笔,一手翻着厚厚的账册,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跑这么急作甚,成何体统。”
宋玉白顾不上许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案前,将门掩严实了,又朝窗外扫了一圈,确认院中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叔父,今日三殿下……”
他把湖心亭中的对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漏。
宋致远批阅公文的笔停住了。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白纸上洇开一团黑渍,他没有理会。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宋致远摘下花镜,搁在案头,两根手指捏着眉心,缓缓的揉了几下。
“你再说一遍,他最后那句话,原话是什么?”
宋玉白咽了口唾沫:“'若许郡主,也来这东宫之位的棋局里,落上一子,这天下,又当如何。'”
宋致远的手指停在眉心,很久没有放下来。
窗外的蝉鸣聒噪的厉害,书房里却安静的能听见呼吸。
良久。
宋致远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将花镜重新戴回鼻梁上,继续低头批阅公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叔父?”宋玉白忍不住追问,“您倒是说句话啊!三殿下这番话,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他真想……”
“玉白。”宋致远打断他,执笔的手重新落在纸上,字迹工整的一丝不苟。
“三殿下的城府,深不可测啊。”
宋玉白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宋致远没有再抬头。
“回去好好想想,今日那番话,三殿下究竟是说给你听的,说给裴寂听的——”
笔锋一顿。
“还是说给亭外那个人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