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浅的一道热气,像是她在他收回来的那个瞬间才呼出了一口气。
宾客席的贤者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落在拱门下的两个人身上——深蓝色和白色並肩站在一起,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甬道上,交叠在一处。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映著两个人的轮廓。
光影在她的瞳孔里晃了晃。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看向花园角落里那丛无人打理的野花。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灰蓝色的裙摆动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了裙角。
花园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田野上有什么鸟叫了一声。
……
雷蒙德收好了婚礼用的册子,退后一步,恢復了管家该有的站位。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纹路比往常舒展了一点点。
婚礼结束了。
但庄园里的热闹才刚起头。
克莱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终於从那个端著的姿势里松下来。
玛莎是第一个衝上来的。
准確地说,她是从宾客席上弹起来的。速度快到旁边的玛格丽特根本来不及拉她袖子。
“恭喜恭喜恭喜——”
她连说了三遍,眼眶还红著,鼻头也红著,笑得整张脸皱在一起,把克莱因的手抓过来使劲摇了几下,又转头去抓奥菲利婭的。
奥菲利婭被她晃了两下,没躲。
“奥菲利婭小姐——不对,夫人!该叫夫人的!”玛莎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得花园里的鸟都飞了,“您穿婚纱真的太好看了,我刚才差点哭出声——”
“你確实哭出声了。”玛格丽特跟上来,语气平平的。
玛莎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没有吧”
“吸鼻子的声音整个花园都听见了。”
玛莎的脸从红转成了更红。她乾咳了一声,试图挽救局面:“那是被风吹的。”
“今天没什么风。”克莱因补了一刀。
玛莎看了看克莱因,又看了看奥菲利婭,最后瞪向玛格丽特——三麵包夹,一个能帮她的都没有。
她选择了最明智的策略:转移话题。
“总之!恭喜你们!我回去准备点心了!”
说完,跑了。
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
玛格丽特嘆了口气,跟在后面走了。走之前她停了一步,朝克莱因和奥菲利婭行了一个標准的礼。
“恭喜少爷,恭喜夫人。”
很简短,很规矩,但她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带著微笑。
然后她就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没给任何人说什么的机会。
其他几位女僕也陆续上前,一一道了贺。
有的大方,有的拘谨,有一个年纪最小的紧张到连“恭喜”两个字都说得磕磕巴巴。
奥菲利婭对每个人都点了头,目光很认真地落在对方脸上。
雷蒙德在远处站著,没有上前凑这个热闹,但他的视线一直跟著克莱因。
等僕从们散去,他才微微頷首,转身去安排后续的事务。
花园重新安静下来。
克莱因活动了一下手指,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
银面上映出一小片天光,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
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向了宾客席。
第一排。
那个位置上还坐著一个人。
贤者没有动。
周围的椅子已经空了,她还维持著原来的坐姿——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灰蓝色的裙摆垂落到脚踝。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上前道贺。
婚礼进行的全程,她都坐在那里。
安安静静的,没有鼓掌,没有出声,只是看著。
克莱因朝她走过去。
奥菲利婭跟在他右侧,半步之隔。
两个人走到贤者面前的时候,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因为贤者抬起了头。
晨光还没有完全升高,斜斜地照进花园,把那张脸照得很清楚。
克莱因看见了那双眼睛。
金色的。
是那种很纯粹、很亮的金。
和他身边这个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
因为不止是眼睛。
他能从贤者的脸上看到两个人的影子。
克莱因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不是认出了谁,也不是想起了什么,而是一种很底层的、绕过了理性的直觉反应——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而大脑还没跟上。
他转头看向奥菲利婭。
奥菲利婭也在看那张脸。
她的表情很少有变化,这是所有人对她的印象。但克莱因离得够近,近到能看见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细微的反应。
但克莱因认识她够久了。他知道这个反应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也注意到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来,重新落到贤者脸上。
贤者坐在那里,回望著他们。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介於礼貌和疏离之间。好像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停在她面前,好像她只是一个恰好坐在这里的陌生宾客。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
却是贤者先开了口:“恭喜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