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对著贤者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脑子里有一堆话在排队,可没有一句能排到前面来——
奥菲利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她站在克莱因右侧,目光落在贤者脸上,嘴唇微抿。
花园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六秒。
贤者看著他们。
先是看克莱因,再看奥菲利婭,最后又看回克莱因。
她的表情在某个瞬间出现了裂痕。
不是別的——她憋不住了。
那层维持了整场婚礼的冷淡外壳,从嘴角开始瓦解。先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是眼睛眯起来,最后是一声没压住的笑。
笑声不大,但很清脆。
和克莱因见过的那个黑袍贤者判若两人。
她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力道不轻,皮肤被揪起来又弹回去,留下一小片红痕。
这个动作毫无高手风范,更谈不上任何贤者的威严——纯粹是个小女孩才会做的事。
“你们两个,”贤者开口了,声音还带著笑意没褪尽的尾巴,“站在那里的样子,真的很——”
她顿了一下,却没说完这句话。
她的金色眼睛对上克莱因的目光,亮了一下。
“爸爸。”
声音不重。就是很普通的、叫人的那种语气。
但是克莱因的大脑死机了。
完整地、彻底地、毫无预兆地死机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来得及眨一下眼睛——贤者已经把视线转向了右边。
“妈妈。”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自然。
奥菲利婭的呼吸断了一拍。
她往后退了半步。不是被嚇退的,而是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一个重新站稳的动作。
克莱因的嘴巴开合了两下。
“……什么”
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高了至少一个调。
贤者歪了一下头。
“我说,爸爸。”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意思,“哪个字没听清”
克莱因转头看奥菲利婭。
奥菲利婭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他从奥菲利婭的眼睛里读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表情:不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但也绝对没准备好在婚礼刚结束的五分钟之內面对这个答案。
“等、等一下——”克莱因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刚才叫我什么”
“叫了两遍了。”贤者说。
“我知道你叫了两遍!”
“那你还问。”
克莱因噎住了。
他深吸——不,他做了一个很长的呼气动作,把肺里的空气排乾净。
然后重新吸了一口。
其实他心里不是没有猜测。
他当初確实设想过这位贤者和自己在血缘上有什么关係,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血缘关係。
这里面的区別可太大了。
克莱因又看了贤者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个眉骨和鼻樑的弧度。
他再看了一眼奥菲利婭。
金色的眼睛。
“……”
他闭上了嘴。
奥菲利婭比克莱因恢復得快。
“……多大了”她问。
贤者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奥菲利婭竟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这个不太好算。”贤者老实回答。
“真要说的话……应该比你们两位现在的年纪大一些。”
贤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
克莱因选择了接受——自己的女儿都能从未来来到现在,那她比现在的自己年长一些也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克莱因又问。
“时空魔法。”
乾脆利落。
时空魔法……克莱因只在阿斯特里德留下的文献里见过相关记载,属於理论上成立、实践上被认为不可能的范畴。
在那些文献里,对时空魔法的总结只有一句话——所需的魔力和精度都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但是自己未来的女儿学会了这个……那是不是代表著,自己也迟早会掌握
“为什么来”奥菲利婭接上了问题。
贤者安静了一会儿。
“暂时不能说。”
克莱因皱了下眉。
贤者看见了他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不是不想说。是说出来之后,可能会產生不好的影响。”
“对於某件事情知道的越多,未来发生的事情越可能向那件事靠拢。”
“未来的你是这么告诉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那些先前的笑意和俏皮都收了起来。金色的眼睛平静地对著两个人,认认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