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和奥菲利婭对视了一下。
奥菲利婭微微点了点头。
克莱因读懂了——不问了。
关於未来的事,能不知道就不知道。这一点上他和奥菲利婭达成了默契,连多余的商量都不需要。
既然她说有影响,那就不问。
花园里的光线升高了一些。
贤者忽然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差,也不是变冷,而是从鬆弛重新收拢了回去。
“时间差不多了。”她说。
克莱因的笑意收住了。
“你要走了”
“嗯。”
一个字。
乾乾净净的。
奥菲利婭的手指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贤者没有马上回答。
她站起身。比坐著的时候矮了一截的视觉差消失了——她的个子不算高,和奥菲利婭相比还差了些许。
但站直了之后,那种属於“贤者”的气场又回来了。
“不確定。”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看著奥菲利婭。
然后她转向克莱因。
欲言又止了一瞬。
“塞壬的研究,早些做。”
声音平稳,但克莱因听出了一层不属於隨口建议的分量。
这句话被她从所有不能说的事情里筛出来,小心翼翼地包装成一个不那么显眼的提醒。
克莱因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一阵风从花园外面吹进来。
不是自然风。风的方向太刻意了,轨跡太精確了——它绕过了花架,绕过了奥菲利婭,绕过了克莱因,单独吹向了花园深处。
克莱因看见一件黑袍从庄园二楼客房的窗口飞出来。
袍子在空中展开,被那股风裹著,稳稳落在贤者肩上。
她隨手拢了拢领口。
黑色的袍子把灰蓝裙摆遮住了大半,帽兜也顺势翻了上来,在她脸前投下一片阴影。
那张和两个人都有几分相似的脸,又被遮回了黑暗里。
奥菲利婭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贤者微微仰头看她。帽兜的阴影里,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奥菲利婭没有说话。
她抬起右手,指尖碰到了帽兜边缘。
她替贤者把帽兜往后拢了一点,让那块布料不至於歪到遮住视线。
就这一个动作。
然后她收回了手。
贤者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保重。”
隔了一秒,贤者说了两个字。声音哑了一点,但稳住了。
光影在她身周扭曲了一下——不是剧烈的扭曲,而是空气被轻轻揉皱又展平的那种程度。她的轮廓开始变淡,边缘变得模糊,像墨滴落进清水后正在被稀释。
克莱因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贤者在消失之前,伸出手朝他们摆了一下。
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小孩子告別时会做的挥手动作。
快,隨意,五根手指张得很开。
然后她就不在了。
花园里恢復了安静。
风停了。晨光照在空椅子上,椅面上什么痕跡都没留下。
克莱因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又抬头看了看那把空椅子。
旁边的奥菲利婭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並排站著,谁都没开口。
过了很久——也许不算久,只是感觉上很久——奥菲利婭先动了。
她转过身,面朝克莱因。
目光平视。
克莱因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几秒之后,她的右手动了,手指穿过克莱因的手指,扣住了。
力道不重。但很紧。
“走吧。”奥菲利婭说。
声音和平时一样稳。
克莱因被她牵著,跟她一起转身。
走出花园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椅子还在那里。空的。
阳光晒在椅背上,木纹的纹路在光线里变得清晰。
克莱因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鬆开奥菲利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