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浴室里,看著水流从手臂上衝下去,带走最后一点顏色残留,把指甲缝也仔仔细细地清了一遍。
头髮也洗了。
不是他多事,是头髮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蹭上了一点。
擦乾头髮的时候他对著镜子照了一下。镜子里的人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兴奋劲儿,眼神中虽然透露著疲惫,但是亮得过分。
他深呼吸了一下。
冷静。
只是取得了初步的成果而已,还算不上成功。
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篓,套上乾净的睡袍。
走廊很安静。脚步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
臥室的门虚掩著。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放轻了力道。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刚好落在床尾。
奥菲利婭背对著门,侧躺在床的右侧。呼吸很匀,肩膀的起伏幅度很小。被子拉到肩线以下,露出后颈和一小截锁骨的弧线。那本书被合上放回了床头柜,书籤夹在中间某一页。
睡著了。
克莱因没出声。
他绕到床的左侧,掀开被子的一角,慢慢地坐下去,再慢慢地躺下来。整个过程控制得很好,床垫几乎没怎么晃。
他把被子拉上来,平躺著,盯著天花板。
月光在头顶画了一小块不规则的亮斑。
脑子还是停不下来。今晚的实验结果在脑子里反覆过——浓度可以再降一档试试,渗透时间拉长到四十分钟看看反应,还有那个配比里的催化剂含量,下一批得再减半个刻度……
克莱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別想了。
睡觉。明天再说。
呼吸慢慢放平。身体开始放鬆。意识刚开始往下沉——
身边有动静。
很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然后是一小片温度,贴上了他的手臂外侧。
克莱因睁开眼。
奥菲利婭翻过身来了。侧躺著,面朝他这边。眼睛是睁著的。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映的那种,是从里面亮出来的。
她没睡著。
从头到尾都没睡著。
克莱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奥菲利婭没有马上说话。
她就那么看著他,两个人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距离。她的头髮散在枕面上,金色的,在这个光线下显得深了几度。月光给她的侧脸描出一条很柔的线,从眉骨一直到下頜。
然后她又往前挪了一点。
就一点。
不是靠过来,只是缩短了一些距离。她的手从被子常,乾燥的,带著薄茧。
克莱因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觉得这个瞬间不该被打断。
“克莱因。”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白天轻了不少,带著点被子里闷出来的低哑。不像是在叫一个人,更像是在確认一件事——確认他在这里。
“嗯”
她的手指从他的小臂滑到了手腕。没有握,就是搭在那里。脉搏跳动的位置。
安静了两秒。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
克莱因慢慢地翻过手掌,让她的指尖落进自己的掌心里。然后轻轻合拢。
奥菲利婭的手指僵了一瞬。
然后放鬆了。
安静横在两个人之间。月光移了一点,从床尾挪到了被子的褶皱上。
“克莱因。”
她又叫了一遍。这回的声音更低了。低到他得稍微偏过头才能听清。
“嗯。”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那些细小的鳞片蹭过他掌纹的时候,带著一点点刮擦的触感。
“……要继续吗。”
不是在说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