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髓知味。
克莱因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怀疑奥菲利婭也一样。不过她绝对不会承认。就算承认,大概也会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在两个人这次多少有了点理智——没像头一回那样折腾到天蒙蒙亮,然后一觉昏睡到下午三点,错过午饭,被弗洛拉在门外敲了三遍都没应声。
这次收敛了许多。
浅尝輒止。
嗯……大概算浅尝輒止。
如果“浅尝輒止”的定义可以稍微宽泛一点的话。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线已经很亮了。日上三竿,但起码不是日落西山。进步显著。值得表扬。
奥菲利婭是先醒的。
她睁眼的时候花了几秒钟辨认方向。天花板上那块月光早就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阳光染成暖黄色的一片。光斑落在天花板的木纹上,隨著窗帘被风吹动而微微晃了晃。她眨了两下眼睛,意识慢慢回拢。
身体比脑子先有反应。
肩膀有点酸。腰侧的肌肉在提醒她昨晚某些不太正经的用力方式。她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右手没问题,左手的指节有些发僵,指缝间那些细密的鳞片在乾燥的空气里微微发紧。
身边的人还在睡。
克莱因的呼吸很沉,下巴抵在枕头边缘,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睡相还算好,没有打呼,也没有不老实的手脚。
奥菲利婭侧过头看了两秒。
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显出一点浅棕色,鼻樑上有一小片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嘴角微微往下垂著,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是个很严肃的傢伙。
她发现自己盯著他的嘴角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
训练不能再耽搁了。昨天已经荒废了一整天,要是今天再不动,手感会钝。
她是骑士,才不是……不是什么沉溺於温柔乡的人。
剑术的肌肉记忆需要每日维持。这是她从受训第一天就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她撑著床垫准备坐起来。
没起来。
脑后一阵拉扯。不是很疼,但足够让她的动作卡住。
她的头髮被压住了。
克莱因整个后脑勺实实在在地枕在她散开的长髮上,压了一大片。
金色的髮丝从他脸颊旁边铺过去,一直延伸到他肩膀底下,被他的脖子和后脑的重量卡得死死的。
有几缕甚至绕过了他的耳朵,像是被人故意缠上去的。
当然不是故意的。
奥菲利婭试著把头髮抽出来。
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外拽。
抽了一下。
克莱因的脑袋跟著歪了歪,不但没鬆开,反而压得更实了。
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占有——你往外抽,他就往下沉。
奥菲利婭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著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眉头没皱,嘴唇微微张著,呼吸打在枕面上,把一小片布料吹得微微起伏。
完全没有自觉。
她伸出右手。
手指戳上去了。
戳的是脸颊。力道不大,但频率很规律。一下、一下、一下。指腹按在他脸颊柔软的部分,每一下都陷进去一点点。
克莱因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偏了偏头,继续睡。
嘟囔的內容听不清楚。
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经话。
奥菲利婭加大力度。
这回戳的是鼻尖。
“唔……”
克莱因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声音闷在枕头里,黏糊糊的,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起来一半又沉回去了。
“再睡一会儿……”
奥菲利婭的手指停在他鼻樑上。
“你压到我头髮了。”
“……嗯。”
没有要动的意思。不但没动,还像是往下沉了沉。
奥菲利婭又戳了一下,这回是额头。指甲尖轻轻点在他眉心正上方。
“克莱因。”
“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语气软得像撒娇。尾音拖长了,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赖皮劲。完全没有一个成年男人应有的骨气。
奥菲利婭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她的嘴角动了。往上走了走,弧度不大,但確实是在笑。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她很快把嘴角压下去了。
表情恢復如常。
视线落在他埋在枕头里的半张脸上。
然后她故作没好气地开口了。
“是谁昨天晚上还求著我再来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