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
话出口的瞬间,臥室里安静了一拍。
很完整的、很清晰的一拍。
什么声音都没有。连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都好像停了。
奥菲利婭的手指还搁在他额头上。
然后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那句话像被人按下了倒带键,用慢放的速度在她脑子里重新念了一遍。每个字都大得不正常,清晰得不正常。
求著我。
再来一次。
昨天晚上。
血往上涌的速度快得离谱。
从脖子开始。然后是耳根。然后是整张脸。
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刚烧开的热水,从皮肤表面一路烫到骨头里去。
她想收回那句话。
收不回来了。声波不支持撤回。
克莱因的眼睛这回是真的睁开了。
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的睁法。是彻底醒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摁了一个开关,所有沉睡的意识一瞬间全部上线。
他歪著头,半张脸还埋在枕头里,从下往上看她。
目光里的睏倦散了一大半。剩下的东西很复杂。
有没睡醒残留的迟钝。有意识到关键词之后的、正在慢慢回味的瞭然。还有一点正在成型的、藏在眼底的、很不正经的笑意。
那种笑意像是水面下的暗流——表面上还没翻起来,但你知道它已经在了。
奥菲利婭的脸烧得发烫。
耳朵的温度高得不正常。高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发烧。但她知道不是发烧。发烧不会只烧耳朵。
她把搁在他额头上的手收回来。动作很快,像是摸到了烙铁。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
当著他的面
用那种语气
翻身。背对著他。
扯头髮。
这回扯得狠了点。被压住的金髮从他脑袋底下硬生生拽出来,头皮一阵刺痛。她不在乎。疼一下好。疼一下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放开。”
声音是冷的。至少她觉得是冷的。至於实际听起来是不是冷的,她没把握。
克莱因终於抬起了头。
被压住的金髮散落回去,蹭过他的脸。有几缕从他鼻尖划过,带著洗髮皂淡淡的残香。
他看著奥菲利婭笔直的后背。
还有通红的耳尖。
那两只耳朵红得很彻底。不是那种微微泛粉的红,是从耳廓一直烧到耳垂的、毫无遮掩的红。在金髮之间格外显眼。
克莱因笑出了声。
是那种很轻的、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笑。不是嘲笑,不是逗弄,是一种从心底往上冒的、根本控制不住的愉悦。
“奥菲利婭。”
“不要叫我。”
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在等这一声。
他翻了个身,侧躺著面向她的后背,把头枕在自己弯起来的手臂上。
“你耳朵红了。”
沉默了三秒。
很漫长的三秒。
奥菲利婭猛地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动作乾脆利落,和她拔剑的速度差不多。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连后脑勺都不留给他看。被子边缘被她攥得死紧,绷出一条笔直的线。
被子
听不清具体內容,但语气里带著明確的威胁意味。大概是“你再说一个字试试”之类的。也有可能是“我会杀了你”。不好说。
克莱因趴在枕头上,看著那团隆起的被子,笑意怎么也收不回去。
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后背微微弓起来,肩膀的线条在被子底下绷著,倔强得不行。但被子隨著呼吸轻微地起伏——一下、一下——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克莱因伸出手。
隔著被子,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被子里面动了一下。
肩膀缩了缩。
但没躲开。
克莱因的手停在她头顶。
他想了想,又拍了一下。
这回被子里面没动了。
呼吸的频率慢慢降下来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枕在自己胳膊上,侧躺著看著那团被子。
她今天的训练,大概又要晚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