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家了。
想阿耶在书房里翻公文的背影。
想阿娘在灯下缝衣服的样子。
想太上皇摇椅上的蒲扇。
想大安宫里那群闹腾的弟兄们了。
那些东西,远得像上辈子。
"公子。"
郑老六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嗯。"
"睡吧,明天还得走,我守夜。"
"……六叔。"
"嗯?"
"我们能走到么?"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能,一定能,老爷了,公子像他,只要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
长孙冲闭上了眼。
这一夜,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坐在国公府的院子里,石榴树
咬一口,满嘴的香,还带着饺子去大安宫给太上皇吃……
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全是沙子。
第二天。
继续走。
太阳更毒了。
长孙冲把头巾缠了三层,只露出两只眼睛。
饶是如此,眼睛还是被晒得睁不开。
视线里全是白花花的光。
沙子反射阳光,刺得人头疼欲裂。
老马头走在最前面。
每走一段,就蹲下来摸摸沙子,看看风向,然后调整方向。
"公子,往左偏一点。"
"好。"
"公子,该往右走了。"
"好。"
下午的时候,王五倒了。
没有征兆。
走着走着,腿一软,整个人栽进了沙子里。
郑老六冲过去把他拉起来。
王五的脸煞白,嘴唇干得像枯树皮,眼珠子往上翻。
"中暑了。"老马头走过来看了一眼,"给水。"
长孙冲解下水囊。
犹豫了一下。
水不多了。
每多喝一口,就少一口。
手指紧紧攥着水囊,看着王五的样子,想起了封相的,人活着就是本钱。
有时候随意的善举,不定就能有意外的收获,他封德彝的命,就是捡来的,才有了后来的封相。
"喝。"
长孙冲把水囊递给郑老六。
郑老六掰开王五的嘴,往里倒了半口水。
王五咕咚咽下去,咳嗽了几声,慢慢缓过来了。
"谢……谢公子……"
"别谢了,能走不?"
"能。"
"那就走,天黑之前多走几里,到了绿洲就好了。"
继续走。
王五被李大壮架着,半走半拖。
速度慢了。
长孙冲看了一眼水囊。
不敢算了。
一算就绝望。
夜里。
扎营。
长孙冲没睡。
很远的地方。
马蹄声。
他唰地坐起来。
"六叔!"
郑老六一直在守夜,他也听见了。
手已经按在了横刀的柄上。
"几匹?"长孙冲压低声音。
郑老六侧耳听了一会儿。
"三匹,从北边来的。"
长孙冲眼底爆发出一股子希冀,随即又灭了下去,封相过,人,有的时候要抱着最坏的打算。
"沙匪?"
"不好,也可能是过路的商贾。"
"半夜三更的哪来的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