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目光从布上移开,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正在李靖的哨所布防方案。
得很流畅。
"第三个哨所设在灵州以北四十里,可以……"
"辅机。"
"跟凉州的烽火台形成联动,臣在。"
李世民把信递过去。
长孙无忌接过来。
看了。
从头看到尾。
信很短。
暗哨甲的汇报,言简意赅。
"出玉门关第四日遭遇沙暴。”
“两名向导失踪。”
“一头骆驼折损,当夜遭遇马匪三人,已击毙。”
“公爷亲手格杀一人,一行五人继续西行,暗哨未暴露。"
长孙无忌把信放回案上,转头看着那块布。
土黄色的。
一个冲字。
歪歪扭扭的。
他认识这个针脚。
是他妻子高氏的手艺。
从长孙冲三岁开始,高氏就在他每一件衣服的内衬上绣名字。绣了七年。
从三岁绣到十岁,一件没。
长孙无忌伸手,把布拿起来。
放在手心里。
看了两秒。
然后合上手掌,攥住了。
表情没有变化。
一丝一毫都没有。
像一尊石像。
李世民看着他,宽慰道。
"辅机,冲儿没事,信上写了,五个人都在,继续往西走了。"
“朕派了暗哨跟着,真遇到了危急,想必也能抱住一命吧。”
"臣知道。"
长孙无忌的声音平平的。
跟刚才汇报军务的语气一模一样。
"陛下,李靖那边的哨所布防。"
"不急。"李世民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
"臣还有几件。"
"不急。"李世民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长孙无忌面前,"辅机,回家吧,政事,哪有一天就能处理完的,明年才动兵,明天再议吧。"
长孙无忌抬头看着李世民。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长孙无忌站了起来。
行礼。
"臣告退。"
转身。
大步走出两仪殿。
步子很稳。
李世民站在殿门口,看着长孙无忌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回到书案前,坐下来。
拿起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公爷亲手格杀一人。"
李世民放下信。
拿起茶杯。
茶凉透了。
还是喝了一口。
"十岁。"
"十岁就杀了人。"
"比朕还早两年,大安宫,真不愧是大安宫,父皇,您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啊……"
长孙无忌出了宫。
没有回府。
站在宫门口,看着黄昏的长安城。
夕阳把整座城染成了金红色。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推板车的、赶马车的、背着孩子逛街的。
长孙无忌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在西市的一家熟食铺子前面停下来。
"来两只烧鸭,算了,烧鹅吧。"
掌柜的看着长孙无忌的穿着,连忙道:"这位爷,要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