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愣了一下。
"朕在这把摇椅上坐着,喝酸梅汤,逗儿子女儿,逗孙子,看着挺安逸的。"
"可朕怕大安宫有一天被人端了,怕你们这帮孩子有一天保不住,怕这盛世还没来就散了。"
"但怕有什么用?"
李渊看着李恪,摇了摇头。
"怕,就别干了?怕,就缩在长安城里混日子?"
"长孙冲在沙漠里杀人的时候,肯定怕得要死,但他没有选择,不杀那个人,死的就是他自己。"
"你也没有选择,恪儿,你的血改不了,别人的眼光改不了,你能改的,只有你自己站的位置。"
"站得够高,站得够远,远到别人够不着你,那些闲话,就传不到你耳朵里了。"
李恪的手攥紧了。
"孙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滚回去想方案,别跟青雀一样,满腔热血连自己要干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找朕。"
李恪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的笑。
"谢皇爷爷。"
说完,鞠了一躬,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了。
"皇爷爷。"
"又怎么了?"
"孙儿刚才说的那些话,前朝的血、容身之地……"
"嗯。"
"您别告诉父皇。"
李渊看着他。
"母妃说过,有些话,在心里就行了,说出来,伤人也伤己,今天是孙儿一时冲动。"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
"恪儿。"
"在。"
"你在朕这说什么都行,这楼里的话,出不去。"
李恪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只一瞬,就收回去了。
"谢皇爷爷。"
转身,下了楼。
脚步比上来的时候轻了。
也快了。
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李渊靠回摇椅。
蒲扇摇了两下。
停了。
看着天花板。
"前朝的血。"
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九岁。
这孩子九岁就看透了自己的处境。
比他预想的早了好几年。
长孙冲的困境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想去闯出来一条自己的路。
李泰的困境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想不清楚怎么做。
李恪的困境,是他什么都想清楚了,可这世上有些东西,想清楚了也没用。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唯一的办法,是跳出这个圈子。
出海。
走到大唐的疆域之外。
走到没有人知道他是杨家种的地方。
在那里,他就只是李恪。
一个普通的名字。
一个自由的人。
李渊端起酸梅汤。
已经凉了。
他还是喝了一口。
"这帮臭小子。"
他自言自语。
"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嘴上骂着。
眼角却有点发酸。
大唐军院门口。
李恪没有直接走。
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天。
秋天的天,蓝得很干净。
一朵云都没有。
像莱州的海。
从怀里掏出李承乾的那封信。
又看了一遍。
"长孙冲杀了马匪……"
李恪把信折好,塞回怀里。
他知道该干什么了。
第一步,钱。
第二步,人。
第三步,方向。
第四步,父皇。
四关。
一关比一关难。
但长孙冲十岁能走进沙漠。
他九岁,为什么不能走向大海?
李恪抬起头。
看着东方。
虽然从长安看不见海。
但他知道海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