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愣了。
想过李恪可能会惹什么事,跟谁打架了,在莱州闯祸了,或者跟其他皇子闹矛盾了。
毕竟上次李佑闹事的时候,也把阴妃给叫来了。
出海?
这两个字完全不在他的预期范围内。
"出什么海?"
"造船,出远海。"李渊把茶杯放下,指了指挂在墙上早就准备好的舆图:"不是在近岸转悠,是去咱们都没去过的地方。"
李世民沉默了。
李渊继续。
"那孩子,之前找过朕,问朕,这海的另一边有什么。”
“朕不知道,因为从来都没有人去过,朕敷衍他,这世界很大,大到他不敢想。"
"别的孩子听了就过了,高明记住了陆地有多大,青雀记住了山脉怎么走。"
"恪儿,记住了海。"
李世民没话。
"他第一次有这个心思,是年前的事了。”
“那会儿,他来找过朕一回,朕当时没当真,觉得孩子一时兴起。”
“后来事太多了,高明建了弘文馆,恪儿也跟着一起搞考核、招学员,干得有声有色,朕以为他打消了那个念头。"
"可他今天又来找朕了。"
李渊看着李世民,放下手中茶杯,叹了口气。
"这次不是一时兴起,他去莱州这段时间,天天蹲在造船坊,跟老船工学了很久,画了一本图纸。”
“虽然朕看来那图纸漏洞百出,可……他是认真的。"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父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你李世民的辈们,一个二个的,别有点什么事都来找朕。"李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朕快烦死了,长孙冲要去丝绸之路,找朕。”
“青雀要弄格物院,找朕,现在李恪要出海,还是找朕,朕是你爹,不是你身边的太监。"
李世民缩了缩脖子。
没敢话。
这种时候,少少错。
李渊骂完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隔万贵妃的院里传来麻将的碰撞声。
哗啦哗啦的。
还有女人们的笑声。
张宝林的笑声最大。
"碰!哈哈哈,观音婢你相公了,要包牌咯……"
长孙无垢的声音温和得像水:"哎呀,看错了看错了……"
杨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偶尔传来一句很轻的吃或者过。
李渊侧耳听了一会儿。
笑声。
麻将声。
热闹。
轻轻叹了口气。
"那孩子,不错。"
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跟刚才骂人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他知道大唐容不下他。"
这句话出来,楼的气氛沉了。
李世民的手停了,没有反驳。
李恪的身份,从他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
杨妃是隋炀帝的女儿,这件事朝堂上没人提,但所有人都记着。
李世民活着,可以压住。
李渊活着,可以护住。
可人总有一天会不在的。
到那时候,天下人会怎么对李恪?一个当朝皇子,可也是前朝余孽……
李世民想过这个问题。
无数次。
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谈过。
这个问题在他这,没有答案。
至少在大唐的版图之内,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