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也叹了口气。

父子俩的叹气声重叠在一起。

沉沉的。

闷闷的。

像两块石头同时丢进了水里。

隔的麻将声还在继续。

哗啦哗啦。

欢快。

无忧无虑。

李渊开口了。

"他要是出海，那就让他去。"

李世民抬起头。

"他迟早会来找你的。"李渊看着李世民，"朕让他回去想清楚了再来。”

“钱从哪来，人从哪来，往哪走，到了之后干什么。”

“这几件事他想明白了，一定会来找你。"

"因为有些事，只有你这个当爹的能给。"

"船可以自己造，人可以自己招，方向可以自己定。"

"但出海的旨意，只有你能批。"

“你是现在的皇帝，你不批准，他走不了。”

李世民继续沉默着。

"不过……"李渊的语气变了，变得很认真，"没有完全的准备之前，你就是他最后那道把关人。"

"海上，可比西域危险。"

李世民的拳头在桌下慢慢攥紧了。

"西域再凶，是沙子和人，沙暴来了能躲，马匪来了能打，长孙冲十岁的孩子，遇上了都能活下来。"

"海上不一样，船翻了，方圆百里没有一块能站的地方。”

“不像沙漠，趴在地上还能喘气，掉进海里……"

李渊没下去。

不需要下去。

李世民明白。

"所以，恪儿来找你的时候，你给朕把好最后一道关。”

“计划不行的，打回去，准备不够的，打回去，人手不行的，打回去。"

"直到他拿出一个你挑不出毛病的方案为止。"

"你是他爹，你比朕更有资格决定他能不能去。"

李世民看着李渊。

半晌。

"父皇，恪儿跟您了什么？"

李渊端起茶杯。

"他了一些话，朕答应他，不转述，你也没必要追问，了，伤人。"

李世民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朕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李渊喝了口茶，"那孩子没有怨你，也没有怨任何人，他只是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然后想找一条自己的路。"

"跟长孙冲一样，找到除开家族庇护下的路，能自己走一辈子的路。"

"长孙冲和恪儿两人很像，都是想清楚了才来的，你那几个儿子里面，恪儿的脑子是最清楚的，不争不抢，没必要。"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久到隔的麻将已经打完了一圈，传来张宝林的嚷嚷声。

"再来再来！杨妃你运气真好，都胡了三把了，你这还不会玩？"

杨妃的声音传过来，轻轻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是万娘娘教的好，和两位母妃让着我……"

宇文昭仪的声音也适时的传了过来："谁让你了！我那是打臭了！再来，今日大安宫两姐妹要杀得你们太极宫两姐妹屁滚尿流……"

李世民听着杨妃的声音。

她在笑。

很轻的笑。

想了想，上一次听到杨妃笑，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父皇。"

"嗯。"

"恪儿的事，朕知道了。"

"嗯。"

"朕会等他来找朕的。"

"嗯。"

"到时候……"李世民顿了一下，"朕会认真看他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