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鸣胤收起眼里的漫不经心,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不喜欢阮希玟。”
唐郁时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如果那些都不算喜欢,那什么算?”
谢鸣胤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规则,像某种被打乱的思绪。
“我以前喜欢过,那是在见到你之前。”
唐郁时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谢鸣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你和你母亲……”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介意我这个外人说话难听一点吧?”
唐郁时失笑,那笑容从唇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底,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不介意。”
谢鸣胤得到了许可,身体微微前倾,“就像是残次品和精品,她不完整,但你很完整。”
唐郁时盯着她:“哪里不完整?我又哪里完整?”
谢鸣胤靠回沙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她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又似乎只是在等唐郁时自己反应过来。
几秒后,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换个说法,”声音放低了些,“放在以前,你可以说我喜欢阮希玟。现在不行。”顿了顿,目光落在唐郁时眼睛上,“现在……我不允许你装傻。”
唐郁时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看着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壁炉烟道里风穿过的声音。
“我装傻了吗?”唐郁时拒不承认。
谢鸣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眉梢微微挑起,表情在说“你说呢”。
唐郁时笑容更深了些,眼尾弯出柔和的弧度。
她将交叠的手松开,右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比刚才更放松了一点,“在你对比之前,我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停了停,在组织接下来的话,目光从谢鸣胤脸上移到窗外,又移回来,“所以……我觉得你有资格被纳入我的择偶标准。”
谢鸣胤指尖轻轻捏了下。
唐郁时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只是你得先道歉,至少跟我道歉吧?毕竟你的对比很不尊重人哦。”
最后那个语气词让整句话的重量轻了一半,谢鸣胤看着唐郁时,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好久。她的表情很认真,唇角那点笑容还在,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谢鸣胤的眉毛舒展开来,“我说什么话都是这个态度,除非你给我一个不得不道歉的立场。”
名分是自己要的。
从来都应该是。
唐郁时看着她,仔细地想了想。
思考的时候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就那样安静地落在谢鸣胤脸上,像读一本需要逐字理解的书。
书名是《阅历》,作者是岁月,名言是“生活”。
“那,你要跟我谈恋爱吗?”
她没有同样的阅历,没有见识过流逝的岁月,但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她们都有。
生活是可以有交集的,实在没有,那就创造交集。
谢鸣胤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后背微微离开了沙发靠背,又缓缓靠回去。
她的目光在唐郁时脸上停留了很久。
“我需要想想。”谢鸣胤说。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将这个问题收进了自己的考量范围内,像她处理所有重大决策时一样。
不急着给答案,先让它在脑子里放一放。
唐郁时看着她,唇角弯起,十分狡黠:“虽然我很想听你道歉,但是过时不候。”
她说完,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站起身。
谢鸣胤的反应比她快。
唐郁时的手腕被握住,谢鸣胤将她拉过去。
她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道往下落,整个人靠进她的怀抱。
谢鸣胤没有用很大的力气。
她的手臂只是松松地搭在唐郁时腰间,唐郁时的后背靠着她的肩膀。
唐郁时却没有起来。
就那样靠着,低下头看着谢鸣胤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轻笑了一声,“谢女士,”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你这样的人最容易成为我这种年轻商人的目标。作为掌权者,你好感情用事。”
谢鸣胤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但依然没有多用力。
她的下巴几乎贴着唐郁时的肩窝,呼吸时温热的气流拂过唐郁时颈侧的皮肤。“所以我是你的目标?”
唐郁时抬起手,指尖轻轻覆在谢鸣胤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是也不是。”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谢鸣胤……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喜欢我。所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她停了停,指尖在谢鸣胤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强调接下来的话。
“你呢?愿意吗?”
谢鸣胤没有立刻回答。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松松地揽着唐郁时的腰,下巴几乎贴着唐郁时的肩膀。
“跟我试试?”谢鸣胤的声音从唐郁时肩后传来,低低的,“你很难再离开深市了,想清楚?”
唐郁时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想清楚了,试试。”
谢鸣胤的掌心贴着唐郁时腰侧,能感觉到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不给反悔的。”声音里没有威胁,只是很平静的提醒对方。
唐郁时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指尖从谢鸣胤手背上移开,转而握住那只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手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不反悔,也不骗你。”
客厅里安静下来。
谢鸣胤的手臂还揽着她,没有松开。
唐郁时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那样靠着,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在一起。
呼吸慢慢同步了,像潮水涨落,不急也不缓。
过了很久,唐郁时动了动,侧过头看着谢鸣胤。
从这个角度看到的是她的侧脸,下颌线清晰,耳垂上那粒珍珠耳钉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还没道歉呢。”唐郁时语气里带着点玩笑。
谢鸣胤偏过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道歉。”谢鸣胤声音很轻,“对比的事,是我不对。”
唐郁时看着她,唇角弯起来。
“行,”她说,“原谅你了。”
心跳同频时,她们十指相扣。
“想一直做我的女朋友,你得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我可不是只讲情分的。”
“嗯,好。”
但,那是骗她的。
不往上爬也可以。
谢鸣胤这样的人,端庄背后藏着阴冷,阴冷的太无私,却要假装自己很自私。
她做过最坏的事,也只是逃离那个剥夺她精神自由的家罢了。
自救,怎么能算自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