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青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缓缓蹲下身,与张柳平视,距离近得张柳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影子。
“张柳兄弟,”他不再用兄弟这个称呼,语气也变得更加疏离而直接,“你认识我,有多久了?”
“三个月。”
张柳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让他几乎崩溃。
“你加入白莲教,是为了改变境遇,出人头地。”
李叶青继续问道,“你帮我做事,也是为此。你觉得,燕青给了你希望,让你在家中抬起了头,甚至有望在教中更进一步,成为执事。”
张柳的脸色更加苍白,这些隐秘的心思被如此直白地揭穿,让他无地自容,却又无法否认。
“那么现在,”
李叶青的目光如同实质,锁定了张柳惊惶的眼睛,“告诉我,你是想继续抱着那虚无缥缈的执事梦,跟着白莲教一条路走到黑,最后像那些被你们害死、骨头都被磨成粉的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还是……”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抓住眼前的机会,戴罪立功,换一个真正的、光明正大的前程?”
戴罪立功?前程?光明正大?
张柳混乱的脑中捕捉到这几个词,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叶青,眼中充满了挣扎、希冀和更深的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燕兄……不,大人!您到底是……”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信仰坚定的人,而是一个投机客。
李叶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我能决定你的生死,也能给你一条生路,甚至是一条比在白莲教中更有指望的路。
就看你,怎么选。”
他不再多,转身向牢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我本就是锦衣卫,入了白莲教也是为了追查。你要是信我,继续跟着我干,我保你荣华富贵不变。
你的时间,不多。”
完,他不再停留,迈步离开了牢房。沉重的铁门再次被狱卒关上,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刺耳。
张柳瘫坐在原地,像一滩烂泥。冰冷的地面,粗糙的绳索,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一切都那么真实。
而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燕兄,那些直击灵魂的话语,却更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三天之后,武丙县。
张柳满脸笑容地看着面前的香主使者。
“前些日子本来是该按时送土料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官府突然就开始严查沿途货物运输,燕执事那边担心走漏,特意多绕了一段路,这才耽搁了。”
“嗯。”
戴着红色面纱的女子皱着眉头,虽然不满,但是她也知道对方的乃是事实。
实际上不光是陈阳府周围,按照总舵传来的消息,南疆的几个锦衣卫千户所突然发疯,开始大肆搜捕当地的教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