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骨上的裂口清晰可见,是天花板烧塌时砸落的。
三楼儿童区,一具小小的尸体蜷缩在玩具店的玻璃橱窗里,头靠着一只毛绒大熊,熊烧焦了一半,却还保持着憨厚的笑脸。
那张烧得面目全非的小脸,就这么贴着那张永远笑着的熊脸。
四楼餐饮区,十几具尸体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趴在餐桌上,有的倒在水吧台后面,身体蜷缩成胎儿状。
有的堵在逃生通道门口,叠成一堆。
那是最后没逃出去的人,挤在一起,他们都被烧死了,在那场上了新闻的火灾里。
刘凯似乎记起了那篇一晃而过的报道,而如今,刘凯却亲自走在这座巨大的焚尸炉里。
哒哒哒~
脚步声又响了。
但这一次,不是从背后。
是从四面八方。
刘凯趴在四楼中庭的护栏边,向下望去——
一楼大厅,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挤满了人。
不,不是人,是尸骸。
焦黑的、残破的、扭曲的尸骸。
它们从各个角落爬出来,从店铺里走出来,从天花板的破洞里掉下来。
有的缺胳膊,断处露出焦黑的骨头;有的没腿,用仅剩的一截残肢在地上拖行;有的脑袋只剩半边,能看见里面干缩的脑组织;有的腹腔是空的,肋骨像笼子一样敞开着。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现代的衣服,也有古代的服饰,缓慢地、僵硬地、却整齐地,一步一步朝扶梯的方向移动。
朝他的方向,伸着手嘶吼着,就像电视剧中丧尸围城的画面。
刘凯浑身颤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护栏,护栏外面,是四楼到一楼的悬空。
可护栏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断口参差,像被什么巨力生生扯断。
他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后仰去,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他,猛地将他拽了回来。
是铁匠来了?!
刘凯心中一喜,跌倒在地,剧烈喘息,转过头却看见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他。
两腮涂着圆形的猩红胭脂,嘴唇乌黑,嘴角咧开一个刻板的笑容。
纸人,是接亲队伍里那个吹唢呐的纸人。
刘凯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纸人没有攻击他,它只是低着头,用那双画出来的、空洞的眼睛,盯着他。
然后,它伸出手,一只纸糊的、关节处已经破损的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方向。
刘凯顺着它的手指看去,那里,是四楼尽头的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几个褪色的字:
“员工通道”
纸人收回手,继续保持那个笑容,缓缓后退,退进阴影里,消失了。
楼下,尸群正在上扶梯,最前面的已经爬到三楼,焦黑的手攀着扶手,拖行着残缺的身体,一节一节往上挪。
刘凯没有再犹豫,他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扇门冲去。
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然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