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你还知道回来?”
娘的声音像生锈的刀,“出去野了这么多年,有脸回来?”
陆昭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从屋里出来,看见她,也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下来,像锅底。
“站那儿干嘛?进来。”
陆昭颜进去了。
那间屋子,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破旧,一样逼仄,一样让她喘不过气。
爹娘没有问她这些年去哪儿了,没有问她吃了多少苦,没有问她为什么瘦成这副鬼样子,只是一味地埋怨。
“你回来干什么?吃白饭?”
“养你这么大,一分钱没捞着,还要倒贴粮食…”
陆昭颜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住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们心软,是因为她可以干活——洗衣,做饭,喂鸡,种地,什么都能干,免费的长工,不用白不用。
她睡在柴房里,就着稻草,就着一床又薄又破的棉絮,她吃得最少,干得最多,挨骂挨得最勤。
“赔钱货”
“丧门星”
“怎么不死在外面”
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每次听见,心口还是会疼一下。
后面,每天早上起来,蹲在墙角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
娘看见了,先是骂她吃坏了肚子,后来不知怎的,忽然安静了。
那天晚上,娘把她叫到屋里。
“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了?”
陆昭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娘看着她那副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
娘一巴掌扇过来,陆昭颜伸手挡住,以如今她的身手,自然不是她娘想打就打的。
她娘的手被死死抓住,有些错愕,她竟敢反抗,恼羞成怒地骂道:
“真是不要脸!你难道还想打你娘不成!这些年你长本事啦!”
“未婚先孕,让村里人知道了,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她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松手。
她只是看着她娘,看着她娘脸上那些皱纹,她原以为她娘是有过那么一点爱她的,至少一点儿。
爹进来了,问清怎么回事,脸色铁青得像死人。
他伸手分开两人,带着她娘进了屋,这次风波平息的有些过于诡异,陆昭颜还以为他要如往日那般动手呢!
但什么都没有,就连她娘都觉得不可思议,扭动着身子想要反抗,直到进了屋子里,她爹才关上门小声说道:
“隔壁村老赵家,儿子前年死了,正好缺个配冥婚的,给的彩礼多。”
“昭文不是最近要生孩子了么,正是用钱的时候!”
“先把她稳住,我待会就去找老赵商量商量这事儿。”
娘不骂她了,爹不瞪她了,连那个鼻孔朝天的陆昭文,都破天荒地对她笑了笑。
饭桌上多了个菜,娘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她愣住,看着碗里那块肥肉,像看着什么不认识的东西。
“吃啊,愣着干什么?”娘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