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晚市逐渐热闹起来。
两排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红彤彤的光将半边天都映得暖了。
卖各色玩意儿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
吆喝声、笑闹声、孩童声混成团,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柳闻莺拽着裴泽钰的袖子,像条灵活的鱼在人流里钻来钻去。
“这边是卖吃食的,那家的馄饨最好,皮薄馅大,汤底是用骨头熬的,鲜得很。”
“那边是卖杂货的,什么都有,但千万别买所谓的古玩,都是上个月做的新鲜货……”
柳闻莺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像是要把这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指给他看。
今日她穿了件半新的青色衣裳,领口露出一截,像雪地里乍然绽开的梅。
话时眼睛灿然,嘴角弯弯,像是被晚市的热闹浸透似的,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鲜活蓬勃的气息。
裴泽钰忽然觉得,这喧闹嘈杂的街市,好像也没那么令人厌烦。
走了片刻,柳闻莺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眼中映着斑斓灯火。
“既然是生辰,自然要有生辰礼,还请二爷在此等我片刻。”
不等他回应,她将怀里那包衣裳塞到他手中,钻进人群。
淡青色的裙角在灯影里一闪,很快消失在人头攒动之间。
裴泽钰抱着那包衣裳,站在原地。
周围的人流来来往往,各种嘈杂将他裹在其中,他像被什么定住,不动如山,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人流越来越密,一个醉醺醺的汉子踉跄着撞过来,油腻的袖口擦过他的披风。
裴泽钰眉头骤然紧蹙,冷眸扫去。
那汉子被他眼神一慑,酒醒三分,却又不甘示弱地瞪回来。
“看什么看!撞一下怎么了?”
裴泽钰未语,只缓缓将衣裳换到左手,右手已悄然握紧。
气氛陡然紧绷,周遭行人察觉不对,纷纷避让。
那汉子见他摆出架势,也撸起袖子,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一道翡翠似的身影挤进两人之间。
“这位大哥,对不住对不住!”
柳闻莺挡在裴泽钰面前,笑着:“他这人就是眼神凶,其实没有恶意的。”
“大哥一看就是爽快人,大人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
那汉子见她态度谦和,又是个形容清丽的娘子,火气消了大半。
“娘子倒是明事理,看好你男人,老是这般冷脸,在外头容易吃亏!”
柳闻莺脸一红,正要解释。
对方已经转身走了,边走边嘀咕:“什么人啊,被骂了还笑,怪人一个……”
裴泽钰原本冷峻的眉眼倏然一松,唇角笑容浅淡,却是真实存在。
柳闻莺到底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但她清楚,从前的二爷遇到这种事哪里需要她出面?
莫与人冲突,便是旁人一个眼神不对,他都能提前察觉化解。
今日这般失态,定是心情郁结到了极处。
她抱紧怀里的油纸包,更坚定了要让他开怀的念头。
她拽着裴泽钰的袖角,神神秘秘道:“二爷,我都弄好了,劳烦你移步?”
经过她这么卖关子,裴泽钰也好奇所谓的生辰礼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