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熙攘人群,拐进街边的正店。
店小二显然早得了吩咐,殷勤地将他们引至二楼临街的雅间。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清雅,紫檀圆桌上已摆好四碟小菜并一壶温酒。
“你是要请我吃饭?”
柳闻莺点头,将油纸包放在一旁椅上。
“是啊,我刚从镇国公府出来,还没顾上吃东西便急着去买衣裳。
二爷若是吃过了,那就赏我个面子,陪我用些。
若是没吃,那正好。”
裴泽钰拿起筷子,“尚未吃过,与你一起。”
柳闻莺弯了弯唇角,执壶为他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开涟漪。
裴泽钰执箸,夹菜时手腕稳如执笔。
咀嚼的时候下颌线条分明,连放箸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即便在市井小店,也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的气度,格外得体。
一顿饭吃得安静,但无半分尴尬。
饭后,柳闻莺起身道:“我去结账。”
不等他回答,便带上椅子的油纸包,快步出去。
裴泽钰一个人坐在雅间,窗外隐约传来笑闹声,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他望着对面那只空了的碗,心里也空落落的。
忽然,灯灭了,陷入一片漆黑。
唯有窗外的灯火透进来,不多,在地板上投落几道朦胧光影。
一点烛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晃晃悠悠的,像只迷路的萤火虫。
柳闻莺捧着一个圆盘走进来,盘上堆着层层叠叠的糕点,最顶端插着一根细细的红烛。
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映亮她含笑眼眸。
“二爷,生辰快乐,愿你往后无烦无扰,岁岁安澜。”
裴泽钰心里那处被挖空的地方,顷刻间被填满了。
满满的,暖暖的,涨得他眼眶有些酸疼。
一根烛火太微弱,柳闻莺没看清他眼里的水意。
趁他愣神时,将那个简易的蛋糕放在桌上,退开半步。
“在我的家乡,人过生辰时,会用鸡蛋和面粉做成松软的糕点,上面点蜡烛。
寿星对着蜡烛许愿,然后吹灭,愿望便能实现。”
柳闻莺温声,语带怀念。
“这里买不到那样的糕点,我只能寻了最接近的,算不上正宗,但尚且精致。
二爷若不嫌弃,试试?”
嫌弃?他不嫌弃的。
只是她提及家乡时的怀念,不似作假。
可杏花村,他派人查过,与京城不远,从未听过这样的习俗。
裴泽钰压下心头的波澜疑惑,没有问,笑着说:“好。”
柳闻莺将那只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期待道:“那二爷快许愿吧。”
“对着蜡烛,心里想什么便许什么,许完后吹灭就灵了。”
裴泽钰看着那碟新奇的糕点,问:“怎么许?”
柳闻莺给他演示,将双手合在胸前,十指相扣,闭上眼睛。
长睫如蝶翼轻垂,末梢被烛光染得微微泛金。
她脸颊噙笑,温婉灵动,没有在府里的拘谨,更多的是被烟火气熏染后的柔和。
不,那不是烛火的光,是她在发光。
多年以来,他在朝堂步步为营,在家宅周旋遮掩。
此时此刻,却感受到一种奢侈的温暖。
“就这样,心里想着愿望,然后睁开眼,吹一口气,吹灭它。”